先婚后爱脑子一热亲了那杀神王爷

婚期前三日，沈氏拉住俞安纾的手，道：“安安，娘问你一句话，你嫁过去，怕不怕？”

俞安纾看着母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道：“怕。”

沈氏一愣，

“可比起怕，我更想嫁。”

沈氏看着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坐在窗前发呆的姑娘，那时候的俞安纾，眼睛是空的，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俞安纾。

沈氏眼一红，把女儿的手攥紧了。

三天过得很快。

婚期前一晚，俞安纾坐在妆台前，把枕头底下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一样一样摆在妆台上。

她拿起那方绣了“曜”字的帕子，这是她绣的，唯一一样她给他的东西，明天，她要亲手还给他。

她把帕子折好，贴着心口放进了衣襟里，然后躺下，面朝里。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海棠树上那对信鸽已经睡了，安安静静的，她握着胸口的帕子，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俞安纾醒来时，窗外落了雨。

她坐在床上，听着雨声打在瓦上，陈嬷嬷端了粥进来，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走到窗前，推开窗，雨丝落在海棠树上，叶子绿得发翠，

前世出嫁那天，也下雨，

可前世那场雨，是冷的，

她坐到妆台前，青杏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道：“姑娘这一嫁，青杏也跟着去，陈嬷嬷也去，药带了，蜜饯带了，书也带了——”

俞安纾没接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还是苍白的，可唇上点了胭脂，眉眼里有一种她从前没有的东西，

外面传来锣鼓声，她站起来，披上嫁衣，那件嫁衣是大红的底子，绣着金线，袖口上绣着海棠花，

梦里那件嫁衣，绣的是鸳鸯。

这一件，绣的是海棠。

是她剪了鸳鸯之后，重新选的。

陈嬷嬷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撷芳院。那对信鸽站在廊下，歪着头看她。

住了十七年的院子，今天要走了。

前厅里，俞文远和沈氏站在门口。

沈氏已经哭得站不住了，俞文远扶着她，眼眶也红着。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只是朝女儿摆了摆手。

俞安纾朝父母行了一礼，转身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来，隔开了雨声，也隔开了撷芳院。

她坐在轿子里，花轿一路颠簸，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帘子被掀开，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

那只手很大，掌心有厚茧，她认得，她把手放上去。

“到了。”司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俞安纾被他搀着下了轿，踩过红毡，跨过火盆，雨丝落在肩上，凉凉的，可她握着的那只手，是热的。

她抬起头，隔着盖头的红纱，看见燕王府的门楣，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是点着的，门口站着两排人，手里举着伞，周骥站在最前面，笑得满脸褶子，

门口有人，

红灯笼是亮的，

前世，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俞安纾握紧了司曜的手，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握紧了她，他没说话，只是带着她一步一步往门里走，走到门槛前，他停住脚步，低声道：“安安。”

“你枕头底下那方帕子，我看见了。”

俞安纾脚步一顿。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道：“曜，你绣的。”

俞安纾没说话，

他顿了顿，道：“我收着了，以后不许绣别人的。”

俞安纾低下头，隔着盖头，弯了弯唇角，

他看见了。

她绣的那个字，他看见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跨进了燕王府的门槛。

身后，雨还在下，可红灯笼亮着，一路铺到喜房门口，喜房的门敞着，里面红烛高燃，暖光从门里漫出来，把雨丝都映成了金色，

司曜牵着她走进去，走到喜床前，站定，她没有坐，他也没有松手，

他隔着那层红纱，看着她，她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安安。”

“嗯。”

“你比那天晚上好看。”

俞安纾弯了弯唇角，道：“殿下那天晚上，看清了吗？”

司曜沉默了一瞬，道：“看不太清，可我记住了。”

他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从树上摔下来，摔了个狗啃泥，什么都没看清。

可他记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雨渐渐小了，红烛的光映在窗纸上，暖暖的一团，燕王府的院子里，海棠树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雨里轻轻地晃，

司曜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道：“周骥。”

周骥小跑过来，道：“王爷。”

“灯笼再加两盏，挂在院门口。”

“王爷，已经挂了六盏了——”

“再加两盏。”司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喜床前的俞安纾。

她站在红烛光里，脸色还是苍白，可被光映着，看着暖了些。

他想起她每次坐在窗前，总是把窗子开得大大的，让日头照进来。

“王妃喜欢亮。”他说。

周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道：“是，属下这就去。”

俞安纾站在喜床前，隔着盖头，听见他方才那句话。

她喜欢亮。

前世，燕王府门口只挂了两盏，还没点。

这一世，他挂了八盏。

她低下头，握紧了手里那方帕子，帕子上的“曜”字贴着掌心，温温热热的，她觉得，这一世的红灯笼，比前世亮多了。

窗外，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夕阳，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燕王府的院墙上，院子里那对信鸽不知什么时候从俞府飞来了，停在廊下，歪着头看热闹。

周骥在院门口又挂了两盏灯笼，八盏红灯笼一齐亮着，把喜房门口照得通红。

俞安纾听见他在外面跟周骥说话，声音很低，可她听见了一句，道：“明天把她的药也搬过来，问过太医令了，换个方子试试。”

周骥应了一声。

俞安纾站在喜床前，盖头下的视线只有方寸之地，可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雨停了，周骥在挂灯笼，司曜在吩咐人搬药。

前世，这间喜房她坐了一整夜，红烛烧了半夜，新郎官始终没来。

这一世，她还没坐下，他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弯了弯唇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

前世那个女人，死在冬天。

可她活在春天。

她跨进了燕王府的门槛。

门口挂着八盏灯。

他来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