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狂欢后，系统求他吹牛

“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和我爸一人一半吗？”

“我没有夜不归宿！我在同学家住了一晚，妈，我十九了，我连在外头住一晚的权利都没有吗？”

林潇潇背对着男主蹲在路面上，小小的肩膀却是显得承载着无法托举的重量。

“我没有不听话，你管不了我就让他来管？”她的声音在发抖，“妈，当初离婚的时候你们抢房子抢存款，怎么没人抢着要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

电话挂了。

或者不是林潇潇主动挂的。

这个少萝放下了手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深深地埋着，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哭得动静很小，像是很有经验、无数次的经历磨炼出来的。

江逸凡走了回去，站在林潇潇的面前。

这个少萝猛地抬头，满脸是泪，看清是江逸凡后，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迅速擦去泪水，站起身来，声音很哑：

“你怎么还没走？”

“你哭了。”

“风大，吹得眼睛疼。”她牵强地找着理由，“你赶紧走了，站这碍眼。”

林潇潇一边说一边推着江逸凡的胳膊，这次推得很用力，眼睛却不敢直视对方。

江逸凡顺着这个少萝的力气退后了两步，没走。

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像是炸毛的小猫咪。

这次她来不及避开江逸凡，直接在原地接了这通电话。

看得出来那头是她无法对抗的角色，又或者是刻在DNA深深的畏惧。

“爸。”

电话那头是个粗嗓门，即便江逸凡隔着两步距离，都能清晰听见对方的那股愤怒之气扑面而来：

“林潇潇你太不要脸了，为了钱啥子都能干！老子在村里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读书，读啥子书？几哈给老子滚回来！”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

“是啥子？是好人啊？好人来骗你这种学生娃娃？好人免费送你三十万块钱？”

“老子给你说，老子养了你十八年，你读大专学费老子一分都不出。你不听你妈的话，你妈不给你出这笔钱，你喊那个好人给你出嘛。”

“是！全都是我的错，你们都是对的，永远都是我的错，那你们当初生我干嘛？把我生出来是为啥？”

“你给老子等到起，老子做完手头的活路，过来把你逮回来，你别在你妈那儿住了，老子听不得她怪到老子身上，还说我把你教成啥子样子。”

电话断了。

只不过这一次江逸凡能够确定，是林潇潇主动挂断的。

她举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把手垂了下来。

她没有再哭，只是咬着嘴唇微微颤抖，盯着地面上那摊楼上晾衣服滴下来的水渍。

像是盯着深不见底的水渊。

“都听见了？”她问。

“嗯。”江逸凡答。

“爷爷的医药费，我妈今天去的时候听说了。”林潇潇的声音平得吓人，“医生把你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终于抬起头，冲江逸凡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看了还让人心疼。

“本来他俩一人一半，学费早筹齐了。现在好了，一个说管不了我，一个说我丢他们的脸。”

江逸凡站在原地，体内的血液几乎快要涌上头。

虽然经历和医生的谈话，他已经对这家人有了一些偏见。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善意之举，竟然成为了林潇潇套在脖子上的枷锁。

他害了她。

“这世上总有一事无成的人，生了孩子就摇身一变成了伟大的父母。”江逸凡冷笑着，掏出了手机，准备打开支付宝，“学费多少，我先……”

“不用。”少萝后退了一步，动作快得像是躲避灾祸一般。

江逸凡维持着拿手机的动作，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林潇潇。

这番抗拒，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理来说林潇潇现在正处于无助之际，自己二话没说便选择无条件地帮助她，为什么要拒绝？

“我说不用。”她看着他，眼泪又不争气地再次涌了上来，可她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不是听见了吗？你帮一次，他们就要赖你一辈子。爷爷做手术的钱你已经给我了，要是连学费我都要向你要，我就真成他们嘴里那种人了。”

江逸凡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抚慰这个无助的女孩：“你听我说……”

“我不用你可怜我！”她吼了出来，吼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谢你江逸凡，我是真的很谢谢你，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

“但是我们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今天陪你逛街的钱你不用给我，欠你的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丢下这些伤心的话，她的心理防线早已崩溃，眼泪也肆意地流过她的脸颊。

转身，她跑向了黑黢黢的楼道。

江逸凡止步原地，阳光将两人的身影分割得干净。

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道，瘦得像张纸一样。

他的心里很闷，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站在原地迈不动腿。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这只小契约兽，也不是恐惧系统死亡的威胁。

妹妹的那句“她喜欢你”，她的那句“我不用你可怜我”，像是刀子反复刺进他的心脏。

江逸凡，此刻没法完全用“金钱关系”来定义两人之间的这份羁绊。

他有些迷茫。

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来托起这个少萝碎了一地的心。

他看着林潇潇坚决的背影，很难不联想到三年前下定决心离开家的自己。

当时的他，也如这般坚决，也像这样除了自己以外不愿意依赖任何人。

把那颗破碎的心，捂得死死的，不让外面的一丝阳光照耀进来。

若是没有系统之力，恐怕现在的自己已经在喝孟婆汤了。

在意到胸口发闷，但他却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心疼。

有了系统就有了钱，有了钱就能解决这世上99％的困难，可偏偏今天遇见的，是那1％。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妹妹。

江逸凡接起了电话。

“哥！”江小满的背景声显得十分热闹，有亲戚们熟悉的声音，还有父亲的寒暄，“你死哪儿去了？就等你一个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6点10分了。

江逸凡再一次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楼道口。

周围的市井烟火气，显得是那么热闹自然，像是林潇潇不曾走过这里。

“好，我马上打车过来。”

江逸凡挂断了叽叽喳喳的电话，打开了微信。

先试着转账0.1元过去，随后他笑了笑，打字：

【到家说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逆着人群走到了街边路口，都市的霓虹重新照在他的脸上。

身后的那栋楼里，有一扇窗子忽然打开。

林潇潇看着江逸凡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失魂落魄般地坐在自己那张小床上。

桌上摊着她的记账本，从搬来西都市和母亲张翠兰住以后，她记录了每一笔账，密密麻麻。

因为张翠兰对她说过，每一笔钱用在她身上的钱，今后都要一分不差地还回去。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边是她从小学会的家教。

她把巴黎世家的盒子从枕头边拿过来，放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翻开记账本新的一页，列了一张表。

欠款：

一、爷爷的手术费：30万元。

二、升级床位费：10万元。

三、陪逛工时费：+300元。

四、丝袜一双：2500元，已拆封，按二手折算，计2000元

写完，她盯着总数看了很久。

接着她把工时费改成了+200元，又把“丝袜”那一行，删掉了折算价。

接着她拿起手机，翻出了和江逸凡的聊天对话框。

看着0.1元的转账，她愣了一下。

【到家说一声】

她没回。

开始打字：

【账目核对如下，合作关系到此终止，欠款按月归还，不赖账，以后不用联系了】

打完，她看了三秒，删了，觉得有些陌生。

又打：

【哥，欠你的我会还清，但是我现在赚不到什么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还清】

“哥”字打出来，她自己先哆嗦了一下，好像显得很熟，删了。

再打，再删。

删到第五遍，她忽然把手机扣在腿上，仰起头。

眼泪顺着太阳穴打湿了鬓角处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