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贵妃不要对朕冷冰冰

林轻渺走后，姜羡无事便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柄白玉柄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扇面上的海棠蝴蝶是前年萧砚让江南织造进贡的，针脚细密，蝶翅上的鳞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盯着蝴蝶看了半晌，忽然把扇子往桌上一搁，起身进了内室。

“珍珠，把前几日哥哥的信再拿来我看。”

信纸摊开在妆台上，姜羡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哥哥的字迹潦草，落笔时大约是在军营的帐子里，纸面上还蹭着一点墨渍，像是被风沙吹歪了笔锋。

信末字字句句，她上回读时只觉心酸，如今再读，却品出别的滋味来。

哥哥在边疆，消息却比京中不少官员还灵通。

这说明姜家在军中不止有兵权，还有自己的耳目。

可哥哥既然能打听到朝中风向，为何没有在信里说得更明白些？

是怕信被人截了，还是连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风向？

姜羡把信折好，压在妆奁匣子最底层。

她想了想，又吩咐珍珠取来纸笔，给哥哥回了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三件事：宫中一切安好；林侍读即将赴江南道协理赈灾；太后近日身子不爽，她时常去慈宁宫侍奉。末尾添了一句“兄长勿念，羡自珍重”。

她把信封好交给珍珠，特意嘱咐：“送去姜府，让府里用自家的驿路递。别走宫里的驿站。”

珍珠应了，接过信揣进袖中，脚步利索地出去了。

姜羡做完这些，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便起身往慈宁宫去。

太后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她答应了要替太后抄经，总不好食言。

慈宁宫里佛堂香烟袅袅，姜羡跪在蒲团上，一笔一划地抄着《地藏经》。

她字迹本就秀丽，如今沉下心来写，落笔格外稳当，一个个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排在宣纸上，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太后歪在里间的榻上，隔着半卷竹帘看她抄经的背影，手里的狮子猫蜷成一团，咕噜咕噜打着呼噜。

“贵妃这孩子，近来倒是沉得住气了。”

太后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缓。

崔嬷嬷正在旁边打络子，闻言抬头笑了笑。

“可不是么，老奴瞧着贵妃娘娘这半个月来，性子稳了不少。”

太后没接话，眯着眼看了会儿姜羡的背影，忽然又说：“前几日德妃摔了，她去了？”

“去了。还送了一对翡翠镯子和两匹料子，说是给德妃压惊。”

“德妃那边收了？”

“收了。”崔嬷嬷手里的络子打了一结，顿了顿才道，“德妃娘娘收了镯子，隔日就让人送了一匣子新茶过来，说是江南刚进的碧螺春，请贵妃娘娘尝鲜。”

太后“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挠着猫下巴，半晌才慢悠悠地道：“这两个孩子，倒比从前明白些了。”

正说着，外头小太监通传，说陛下往慈宁宫来了。太后挑了挑眉，把猫放到一边，坐正了身子。

萧砚进门时先给太后行了礼，又问了安，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佛堂那边飘了一眼。

竹帘半卷着，姜羡跪在蒲团上的背影清瘦而端正，脊背挺得笔直，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在佛堂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

“母后这里今日倒热闹。”萧砚收回目光，在太后榻边坐下。

太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贵妃在替哀家抄经，抄了大半个时辰了，没起来过。这孩子孝心难得。”

萧砚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太后瞧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点破，只拿过手边的佛珠慢慢捻着。

过了好一会儿，姜羡抄完了一卷，起身把经文呈到太后跟前。

她这才看见萧砚坐在榻边，怔了一瞬，随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妾不知陛下在此，失礼了。”

“起来。”萧砚伸手虚虚一扶，目光落在她手上，“抄了这么久，手不酸？”

“为太后抄经，不敢言累。”姜羡垂着眼笑，把手往袖中缩了缩。

萧砚看得清楚，她右手食指上沾着一小点墨渍，指节微微泛红，是握笔太久留下的印痕。

他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从袖中摸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擦擦。”

帕子是明黄色的，角上绣着五爪团龙，姜羡看了一眼，没敢接。

太后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皇帝让你擦你就擦，在哀家这儿还讲究什么。”

姜羡这才双手接过来，在指尖上轻轻按了按。

帕子带着萧砚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她屏住呼吸，把帕子叠好，双手递还回去。

萧砚接了帕子，攥在手心里，指尖摩挲着那一点被墨渍洇湿的痕迹。

太后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哀家听说，林侍读要去江南道了？”

萧砚点头：“户部举荐的，朕觉得妥当。”

“林侍读是个读书人，做学问是好手，赈灾嘛……”

太后拖长了尾音，没把话说完，只拿眼看了看姜羡。

姜羡垂着眼站在一旁，像是没听见似的，面上半分波澜也无。

萧砚也看了看她，忽然开口：“贵妃觉得呢？”

姜羡抬起眼来，像是被问得有些意外，想了想才道：“臣妾不懂这些。不过臣妾小时候跟着父亲在边关住过两年，见过灾民是什么样子。赈灾的粮款，若不能实打实落到百姓手里，那便是白费了朝廷的恩典。”

她说得慢，语气平实，没有半点指摘林侍读的意思。

太后点了点头：“你父亲在边关多年，体恤民情，教出来的女儿也懂道理。”

萧砚没说话，只是盯着姜羡看了好一会儿。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宫装，通身上下只戴了一对素银丁香坠子，素净得不像个贵妃，倒像个初入宫闱的新妇。

从慈宁宫出来时，暮色已经沉沉压下来，宫道上点了灯，一盏接一盏往远处延伸。

萧砚走在前面，姜羡落后半步跟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脚步声踩在青砖上，一前一后，错落分明。

快到凤栖殿门口时，萧砚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娇娇。”

姜羡抬起头，暮色里萧砚的面容半明半暗，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你给朕说实话。”

萧砚往前迈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德妃摔伤那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姜羡心头一震，面上却只露出茫然的神色。

“臣妾方才在慈宁宫已经说了，德妃姐姐只是夸臣妾气色好，问了问林姑娘……”

“娇娇。”

萧砚打断她，又往前逼了半步，姜羡后背几乎要贴上身后的宫墙。

“朕问的是你心里的话。你跟朕，已经生分到连实话都不能说了么？”

姜羡仰着头看他，暮色里萧砚的眉眼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眉心那道极浅的竖纹。

他今日没有穿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朝服，大约是下了朝直接去的慈宁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喉结。

她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臣妾说的是实话。”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青砖缝，“德妃姐姐没跟臣妾说什么。臣妾只是觉得，德妃姐姐摔得蹊跷，心里头有些不安罢了。”

萧砚沉默了很久。

末了,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鬓边那对素银坠子轻轻碰了碰，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微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不安就不安吧。”他收回手，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回去歇着，明日朕让御膳房给你送几道新菜。你近来瘦了许多。”

说完便转身走了，玄色的衣摆掠过宫道转角，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姜羡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一点凉意。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推开凤栖殿的门，殿内灯火昏黄，珍珠迎上来替她解披风，见她面色不对，吓了一跳。

“娘娘？”

“没事。”姜羡在榻上坐下，端起凉茶灌了一口，“珍珠，明日去打听一下，德妃那边这几日可有客人来往。”

珍珠应了。姜羡靠在榻上，盯着头顶的承尘看了好一会儿。

她攥紧了茶盏，盏壁冰凉，硌得手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