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他在乱世搞基建

早春的关东大地，残雪正在消融。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泥泞坑洼的官道上缓缓北行。

后头那三千多名被麻绳串连起来的土匪俘虏，挑着沉重的粮食与枪弹箱笼，在近卫骑兵森严的枪口下，一个个走得满头大汗，半点不敢掉队。

前头的大马车里，四周挂着挡风的厚毡布，车厢里烧着一个黄铜小炭盆，暖意融融。

张淑贞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素色粗布夹袄，正跪坐在厚厚的羊皮褥子上，手脚麻利地往茶壶里续着滚水。

洗干净了满脸的黑灰与蜂蜡，少女那张白里透红的鹅蛋脸蛋显得分外精致俏丽。

昨天挨了那一通结结实实的耳光与军法，再加上那一床白虎皮的压制，这小丫头骨子里的凶戾野性被彻底打散。

她自小在绿林里长大，向来崇拜真正的强者。

面对张学铭这种手段狠辣、兵强马壮的年轻统帅，她如今端茶倒水格外温顺规矩。

“爷，水烧开了，您喝口热茶润润喉咙。”

张淑贞两只手捧着粗瓷大碗，老老实实递到了张学铭手边。

张学铭半靠在迎枕上，接过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在她利落的短发上打量了两眼。

“身手练得挺扎实，在黑风口那帮亡命徒窝子里，他们怎么没动你？”

听到张学铭问起这个，张淑贞下巴微微扬了扬，眉宇间掠过一丝属于绿林儿女的自得：

“俺爹是黑龙寨的大当家，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好手，在吉林地界上提起来也是响当当的字号！”

“俺六岁就跟着俺爹练扎马步、打飞鸟，寻常三五个粗汉子根本近不得俺的身！”

张学铭眉毛一扬，失笑道：

“合着前几天老子带兵轰平的十三个土匪寨子里，还有你家的山头？”

张淑贞脸上的得意瞬间散了个干净，神色有些黯然地低下了头：

“不是，俺爹半个月前就出事了。”

“他带人下山去镇上卖山货，半道上让老仇家伏击，听跑回来的喽啰讲，俺爹背后中了两颗土铳枪子，趴在马背上冲进了老林子，一直没见回来。”

“黑龙寨没了大当家，二当家动了歪心思，想逼俺从了他。”

“俺带人跟他火并没打过，正要被他生擒的时候，爷您的骑兵队开着大炮轰开了寨门，把那帮混账全给料理了。”

张学铭点了点头，乱世之中，土匪黑吃黑本就是寻常事。

“你爹叫什么名号？”

张淑贞咬了咬薄唇，轻声答道：

“俺爹大名叫张闾云，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唤他一声‘云里风’。”

“张闾云？”

张学铭原本端着茶碗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姓张！

名字中间带个“闾”字！

在关东这片地界上，从关内山东海城老家迁过来的张氏一脉，排字辈是有死规矩的！

老帅张作林按字辈排下去，张六子那一辈往下排，孙子辈就是“闾”字辈！

比如张六子将来的子嗣，名字里全带着这个字！

张学铭后脖颈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这丫头的亲爹要是奉天帅府这一脉的近亲骨肉，那眼前这水灵灵的小丫头，岂不是自己的亲孙女辈分？

真要是存在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干系，系统判定必定会生出一堆带有严重残缺的后代！

万世家族的根基绝不能乱！

张学铭脸色一沉，把茶碗往小木几上重重一顿！

“系统，调出宗族谱系，查验张闾云！”

他在心底发出严厉指令。

嗡的一声轻响！

巨大的金色家族树状图谱瞬间在张学铭眼前展开。

无数条枝杈飞速翻动，海城张氏的大谱脉络在虚空中密密麻麻浮现。

不到两息工夫，图谱偏远角落的一根细弱枝杈上，弹出一行清晰的字迹：

【张闾云：海城张氏远房子侄，早已出五服（与宿主血脉相隔六代以上，无直系血缘干系）。】

呼——

看到“出五服”这三个字，张学铭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出了五服，在规矩和宗法上就全无任何妨碍，更不会对后代血脉产生半分不良影响。

不过，真要按着老家族谱的大排行论起来，这张闾云按辈分确实算是自己的远房侄孙。

那坐在面前的张淑贞……

张学铭看着跪坐在软垫上一脸发懵的少女，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爷……您怎么突然这副脸色？”

张淑贞缩了缩脖子，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俺爹这名字……难道冲撞了哪位长辈不成？”

张学铭伸手在她白嫩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慢悠悠地笑道：

“没冲撞谁，就是按着关东大谱的辈分排起来，你往后得规规矩矩叫爷一声‘太爷爷’。”

张淑贞那张小巧的脸蛋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羞得连连拍开他的手：

“爷！您又拿俺寻开心！”

……

后头相隔数十步的另一辆宽敞大马车内。

车厢四周包着厚实的大红锦缎，炭盆暖烟袅袅。

于凤至靠在锦绣软枕上，手里翻看着一本吉林商道的账册，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厚宁静的大妇气度。

有孕三个多月，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的气色越发红润白皙。

门帘一掀，丫鬟如兰端着一碗煨好的野山参乌鸡汤走了进来，跪在榻前行礼：

“大太太，参汤温好了，您趁热用两口。”

于凤至放下账册，接过瓷碗轻轻抿了一小口，含笑打量着眼前的侍女：

“如兰这名字改得好听，比先前的如花雅致多了，相公给你们改名，那是抬举你们。”

如兰脸颊微红，低声应道：

“奴婢姐妹俩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只要能把大太太和少爷伺候好，叫什么名都欢喜。”

于凤至拉过如兰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宽慰道：

“你们的心思我心里都明白，相公身怀大志，气血比寻常猛将还要强悍，张家往后开辟基业少不了添人进口。”

“你们踏踏实实伺候着，等到了大庆建好了新宅子，少不了你们的名分。”

如兰听得心头一热，连连磕头谢恩。

……

车队又向前行进了大半日。

前头官道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踩踏声！

“驾！驾！”

近卫骑兵团长马茂勋骑着一匹黑鬃快马飞驰而来，停在张学铭的车窗外头翻身下马：

“报告少帅！”

张学铭掀开棉帘探出身子：“讲。”

马茂勋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抱拳禀报道：

“队伍押着三千多名俘虏，还拉着上百车粮食辎重，实在跑不起快马。”

“前锋斥候来报，咱们刚越过长春府界，眼下到了宽城子外围。”

“宽城子？”

张学铭抬头眺望远方，地平线上已经隐隐显出砖石城垣与铁路沿线的轮廓。

宽城子正是长春的旧称，也是南满铁路与中东铁路的重要交汇站点之一。

马茂勋接着说道：

“少帅，队伍连续赶路七八天，人困马乏，要不要在宽城子城外扎营休整两日？”

“属下刚才听进城置办豆料的斥候讲，城里的戏园子里来了一位名满关东的坤伶名角，唱功身段在东三省都是头一份！”

张学铭眉毛微挑，随口问道：

“叫什么名号？”

马茂勋抓了抓络腮胡子，咧嘴答道：

“回少帅，听外头人叫她谷瑞玉！”

谷瑞玉！

听到这三个字，张学铭深邃的双眸中骤然爆开一团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