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新帝，偏偏对我纠缠不休

朱嬷嬷凑近苏氏耳畔压低声音道：“夫人，您且先劝劝大小姐与表小姐，让她们将东西暂且交还回来。横竖不过是些首饰物件，她还能吃了不成？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哄着她心甘情愿将那压箱底的银子奉上来。您想想若是夫人放印子钱的事被国公爷知道……”

苏氏脸色一白，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片刻后才咬了咬牙，沉声道：“罢了，我这就去让萱儿和婉婉把东西送回来。绝不能因为这些小事酿成大祸。这件事绝不能让国公爷知道，还有，通知吴嬷嬷，管好老夫人那张嘴！”

漪兰苑中。

崔如音站在窗前，望着院门外苏氏匆匆离去的背影，面上那层笑意缓缓收了回去。

薜荔端着水盆走进来，搁在架子上，眉心微蹙：“姑娘，您说那老虔婆真能将您的妆奁送回来？别到时候舍了孩子又没套住狼。”

“那倒不至于。”崔如音转过身来，在妆台前坐下，随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她这般低声下气绕了这么大一圈，可见国公府的银子是真的吃紧了。按理说，他们已经贪了老夫人的压箱底钱，不该如此捉襟见肘。这倒有些蹊跷。”

她目光微沉，从铜镜里看了薜荔一眼：“薜荔，你盯着府中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动，一分一毫都别放过。”

“是，姑娘，您放心。”薜荔点头应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晚间，朱嬷嬷笑容满面地指挥着几个婆子将妆奁一箱一箱抬进了漪兰苑，箱盖打开，那些簪环镯钏、珠翠绫罗一样不少，连那把蕉叶琴也完完整整地搁在了最上头。同来的还有卫炫之。

“如音，你的东西都送回来了，我没有食言。”卫炫之挥退了众人，上前一步拢住崔如音的细腰，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表妹也已经被母亲送回苏府了。至于萱儿，她已经受了教训，母亲罚她禁足，抄写百遍女戒，她以后再不敢对长嫂不敬、出言无状了。”

崔如音被他圈在怀里，目光掠过那些失而复得的妆奁，又落在他脸上。他神色坦然，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得偿所愿的意气，显然是真心以为自己替她办成了一件大事，全然不知他母亲在背后打了什么算盘。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他那双手搂在腰间，温热又熟悉，可不知怎的，她忽然有些不自在，轻轻挣了挣，侧过脸去：“夫君，多谢你。”

“夫妻之间何必这般客气。”卫炫之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温声说道，“如音，你信我，我定会护你一生一世。只是我如今升任吏部左侍郎，公务比从前繁忙了许多，往后陪你的时日怕是要少些。如音，你不会怪我吧？不过你放心，母亲那边我已经说通了，她再不会逼着我们分离。”

崔如音被他圈在怀中，心头微微一酸，却仍是仰起脸来笑了笑：“夫君，我怎会怪你。陛下如此器重你，我高兴还来不及。他没有因为你娶了崔家女儿而冷落你，反倒提拔你，这是咱们卫国公府的福气。”

她说得真切，卫炫之听了心中欢喜，低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了一吻，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崔如音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当当的，却没有了从前那份悸动。她的手搭在他腰间，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终究没有回抱过去。

或许，她与卫炫之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些年少时的相视一笑、并肩同行的日子，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得见，却摸不着了。

“如音，”卫炫之却并未察觉她心底的疏离，仍柔声说着，“五日后的小宴，就辛苦你了。朝中几位同僚我都会请来，还有几位上官，你替我招待周全些。”

“嗯，夫君放心，母亲既然信得过我，我自会将这件事办好。”崔如音温声应道，停了停，又开口，“只是不知你们是否邀请了我二哥？他终究是我在京中唯一的亲人了。”

卫炫之犹豫了片刻，目光微微闪了闪，似是想说什么，到底还是点了头：“好，我会请他。”

夫妻两个难得一同用了晚膳。烛火摇摇，卫炫之放下银箸，望着她清减了许多的面容，温声道：“如音，不如等过了你祖母的七九，我们便一同搬回思棠院吧。漪兰苑实在太偏僻，地方又窄，住着委屈你了。”

崔如音垂着眼帘，手里的碗盏微微一顿，过了片刻才低声道：“夫君，这里安静，正好可以为祖母抄写经书。等祖母的丧期过了百日之后，我们再搬吧。”她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哽，低下头去，像是怕被他看见眼底的神色。

卫炫之望着她微颤的睫羽，心头泛起一阵怜惜。

她才不过十六，家中便出了这么多事——皇后姑母与太子表哥猝然离世，祖母撒手人寰，父母远走清河，偌大的家说散就散了。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她一个刚嫁为人妇的小姑娘，怎受得住。如今，她只有自己了。

他伸手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轻轻握了握：“如音，你还有我。”

烛火映在他眼底，灼灼的，亮得不像掺了假。这一刻，崔如音愿意相信他是真心。只是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间的好，从来都经不起推敲。

她弯了弯唇角，将涌上来的涩意压了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温声道：“夫君，我信你。”

室内的气氛忽然间有了变化。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卫炫之低头望着怀中的小妻子，目光落在她眉目如画的面容上，心头一荡，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吻向她粉色的唇瓣，像一片花瓣落在另一片花瓣上。

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谁？”卫炫之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世子爷，您的小厮卫平在外头候着，说是有急事要见您。”薜荔的声音隔着门扇传进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小心。

“有什么急事还追到这儿来？不见！”卫炫之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