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夫君像你这么阴险

浴桶里蓄了一桶热水，氤氲的白气丝丝缕缕地往上飘。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慕澜恍惚以为自己踏入了仙境。

门板撞击的巨响，让叶忱渊手上的动作一顿。

“谁？”

他迅速将褪至臂弯的里衣重新提回肩上，原本裸露的半片背脊又被衣料覆住。

整个叶府上下都知道的规矩，他沐浴时，向来不需要任何人在旁伺候。

此番来乡下庄子，身边带的也是府中最守规矩的几个小厮，个个清楚他的脾性，沐浴时从不敢前来打扰。即便有急事，也只会隔着门在外头禀报，绝不敢未经应允便贸然闯入，更遑论方才那一声堪称冒犯的开门声。

叶忱渊眉头骤然紧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跟着阴沉了几分：“出去！”

不论进来的是谁，这都是他最后的警告。

此刻若是个识趣的，早该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乖乖退出去。惹上这种阴险小人，最后极有可能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慕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对旁人而言是死路，对她来说却是生门。

谁让她的目的就是作死呢？

她知道叶忱渊那副文弱娇贵之态，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实则他身手超绝，连法器都能驱使，也不知是从何处习来的歪门邪术。总之，既具备这些本事，自然少不了一具超乎常人的强健体魄，肌肉线条纹理有多分明清晰，更是想都不用想。

多亏他肤色细腻白皙，面容清隽澄澈如同一朵毫无攻击性白山茶，就像个烟雾弹一样，给人造成一种他脱了衣裳就是白斩鸡的错觉。

所以，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衣物遮蔽下的身躯。

先不论叶家约束下人的规矩何等严苛，绝不容许违逆主子命令。倘若只是不慎越过了他的底线，哪怕是无意间窥见他这些隐秘，后果也会十分凄惨。

慕澜依稀记得，原著中，有个下人无意间撞见了叶忱渊收魂的一幕，第二日便成了哑巴，紧接着过了三日，就有人在府里的井底发现了他的尸体。

他的手段就是如此阴狠恶劣，既要斩草，也要除根，可当中偏偏要留一段空档，让人深陷绝望，等待着自己必死的结局，却无法同任何人倾诉。

叶忱渊听见那个不怕死的脚步非但没有远去，反而离他越来越近。朦胧的屏风后，一道纤柔的身影倏然逼近。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屏风边缘探了出来，像雨后春笋般脆生生地冒了尖。

“Good evening！亲爱的夫君，你可算回来啦！”慕澜脸上笑得一派热情洋溢。

她双手抱着一摞笺纸，上头还垒着砚台、毛笔、外加一本《女诫》，用下巴牢牢夹着，腾不出半分空闲，只好伸出脚丫在半空晃了晃，权当同他打了个招呼。

若是今日手把手教她行礼、足足教了两个时辰的礼仪嬷嬷瞧见这一幕，怕是要当场一口老血喷出，原地气死过去。

这副笑眯眯的模样，无端令叶忱渊想到“笑面虎”三个字。她嘴里还念着他听不懂的词，就跟那首振聋发聩的曲子一样令人费解。

他掀了掀眼皮：“你进来做什么？”

“夫君沐浴，我身为妻子，自然是要来伺候的咯。这可是我今日在家刚学的规矩。”慕澜眼神转了一圈，寻到屏风后一处放东西的玄桌，便毫不客气地将手里抄写用的物件随手往上头一搁。

那原是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换洗衣裳，此刻被一堆杂七杂八的笔墨纸砚压在底下。

慕澜如愿地看到了叶忱渊眼底渐渐翻涌而起的愠怒，她知道，此人爱洁，爱到近乎变态的地步，但凡衣裳沾上稍显眼的污渍，不需要下人清洗，直接丢弃。

不过，他这条变态准则似乎只针对衣裳，对旁的日常用物，倒没有这般严苛的讲究。

“夫君，需要我帮你搓背吗？”慕澜举起两只爪子，在半空里虚虚搓了两下，自信推销起来：“我搓背可厉害了哦，甭管什么陈年死皮，还是积年老垢，又或是犄角旮旯里藏了八百年的泥，保管一搓一个不吱声！”

慕澜欢快地在反派男主的危险底线上反复横跳。

她预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好一点，是被他揪着头发直接按进浴桶里淹死；差一点，是被他当成垃圾一样拎出去丢掉。

独独没有预料到——叶忱渊脱了。

他……

他他他脱了！

当着她的面！

搞咩啊？！

少年背对着她，将高束的马尾随意拨到身前。

那件仅剩的白色里衣顺着双肩缓缓滑落，像一片薄雪从肩头无声褪下，先是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肩胛，再是脊背中央那道微微凹陷的沟壑，一路向下，被衣料遮掩的肌理一寸寸显露在氤氲的水汽里。

水雾朦胧，烛光昏黄，那截背脊白得几乎发光，肩宽腰窄，紧实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漂亮得不像话。

衣料滑到腰际，堪堪停住。

叶忱渊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下颌与颈侧，嗓音低淡却带着一丝戏弄的笑：“不是要伺候我沐浴么，过来啊，我等着呢。”

慕澜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突然动了，一把将衣衫扯下，随手往浴桶旁的木施上一丢。

她吓得惊呼一声，抬手死死捂住眼睛。

怂了怂了，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目的单纯只是为了激怒他，哪想到他真的要她伺候沐浴啊啊啊啊！

空气安静了两息，少年一声哂笑伴着水声传来：“空有念头，行动却落不到实处。你今日学的算是哪门子规矩？伺候夫君沐浴，难道光靠一张嘴？”

被他这般奚落，慕澜刚敲了没两下的退堂鼓顿时停了，斗志复又燃起，壮着胆子撒开挡眼的手。

叶忱渊人已经进了浴桶，正靠在桶沿缓缓往下沉。原来他下身还穿着一条浅色亵裤，待她视线扫过去时，几乎整个下半身都已没入水中，她只来得及看见一截腰身。

可见他刚刚突然扯下衣衫，是故意吓她！

下身分明还留着一道屏障。

害她以为下一秒就要直面什么不该看的，白白紧张一场。毕竟在现实世界里，她可是个母胎单身，恋爱没谈过一次，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不过以她糟糕的境况，也没机会去经历这些了。活一天算一天，已经很好了。

直到实在熬不下去的那天，她才从高楼一跃而下。

那些灰暗又刺痛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慕澜鼻尖一酸，忽然就沉默了。

她没再出声，安静地走过去，绕到叶忱渊面前蹲下。

“喂。”她打断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架势，打算直接甩出杀手锏，哪怕下一秒被他削成生鱼片也认了。

“叶忱渊。”

叶忱渊双臂交叠，懒懒地趴在木桶边缘，泡在热水里正舒坦，听见她一本正经地叫自己的名字，闭着眼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有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怎么？”他的指尖搭在桶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话里带着刺，“真要你伺候了，又不肯了？是不是在想，面前要是你那位心心念念的情郎就好了？只可惜啊，你面前的是我，不是你的什么情郎哥哥。”

叶忱渊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而已。

至于那人姓甚名谁、是圆是扁，他压根懒得也不屑打听。能被这只笨鸵鸟看上眼的，能是什么像样的货色。

话说完，他下意识掀起眼皮，一双黑润润的眸子朝她睨过去，想看她吃瘪的模样。

慕澜像只小动物似的蹲在浴桶前，头顶堪堪与桶身齐平，和他的视线呈现一高一低的趋势。

平日站着说话时也是这样的角度，可不同的是，她这会儿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襦裙，仰着脑袋，纤细的颈项和锁骨一览无遗，少女雪白的肌肤在水雾中愈显晶莹。

偏偏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偏偏几缕发丝垂落在那处，偏偏前襟被挤出一道浅浅的褶痕。

就是这些偏偏，让叶忱渊的目光莫名其妙地落了上去。

领口随着女孩仰头的动作微微松开，露出了一小截细腻的弧度，若隐若现，像是水雾里藏着一抹月色，看不真切，却反而更添了几分青涩。

他呼吸顿了一瞬，骤然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少年仓促之下嗤了一声，眉梢微不可察地拧起，语气里满是嫌弃：“衣衫不整，我看你学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就不能穿好衣裳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