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从投靠表姨开始的江湖路

升级后这两天，诊所又收了四个重症，他给每人兑换了对应的干预方案，八十万积分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另外一头，林博文说“私下聊聊”，其实不是那天晚上才开始的。

白天，他以“交流学习”的名义，在诊所里泡了一整天。

他就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看陈远面诊。

一个从甘肃来的家属，进门就跪，被陈远一把架住：“叔，咱这儿不兴这个。能治我就接，不能治我不骗你钱——咱们先去那边做评估。”

他又看护士换药、看李建国查房、看外地病人端着药膳粥蹲在走廊里呼噜呼噜地喝。

中午，他跟着陈远在老街口吃了一碗六块钱的羊肉汤。

汤馆老板看见陈远，二话不说，往他碗里多抓了一把肉。

“陈医生，搁俺这儿吃饭，你就甭想掏钱。”

林博文端着碗，若有所思。

晚上九点，陈远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问诊室坐下。

老街的夜色透过玻璃门漫进来，路灯昏黄。

“陈医生，我就问三个问题。”林博文打开笔记本：“问完我就走。”

“您说。”

“第一，那个小棕瓶里，到底是什么成分？”

“家传秘方。”陈远答得很干脆：“这个真不能说，谁问都一样。”

林博文点点头，像是早料到了：“第二个问题。作用机制是什么？口服加外敷加理疗，为什么能消退水肿带？从药理上讲，这说不通。”

“林主任，我是中医。”

陈远笑了笑：“扶正祛邪，软坚散结。这套东西跟您那套，不是一个体系——您用循证的尺子，量不出它的长短。”

“好。”林博文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为什么——离开渑县就停？”

问诊室安静下来。

“药是一样的药，人是同样的人。”林博文盯着他。

“我查过所有变量，饮食、作息、环境、水质，全排除了。唯一的变量，就是‘在不在渑县’。陈医生，这不符合任何科学常识。”

陈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主任，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回答。”

他放下杯子：“您就当——我这套手艺，认地方。”

“手艺认地方？”林博文皱眉。

“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陈远说。

“因为病人信了，就能好。陈静回来第二天头就不疼了，这是您亲眼看见的。”

林博文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

他合上笔记本，换了个话题：“陈医生，我提个正经建议。跟我回省城，到我们肿瘤科，设备、团队、课题经费，我都能帮你争取。你这东西一旦规范做出来，是要震动全世界的。”

“震动完了呢？”陈远反问道。

林博文一愣。

“方子被要走，病人被接走，价格翻十倍。”陈远语气很平。

“林主任，我哪儿也不去，诊所就在渑县。”

“你图什么？”

“图能把人治好。”陈远说。

“也图他们治好了，还能在这条街上，吃得起一碗六块钱的羊肉汤。”

林博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陈静靠在病床上跟女儿视频的样子，想起32床那个溜着边喝粥的老太太，想起中午汤馆老板往陈远碗里多抓的那把肉。

“最后一个请求。”他站起身。

“陈静的随访，让我来做。每月一次核磁，我们医院出设备，我亲自盯，不收钱。我只有一个条件——数据归我一份。”

“数据可以。”陈远说。

“署名发表的事，以后再说。”

“中！”

林博文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还有一句。你的病历，我看过，记得很细，但标准还是诊所的标准。如果按循证医学的标准，把每一个病例的基线、干预、随访全部规范建档——陈医生，那将是一座金矿。价值无法估量。”

陈远摆了摆手说道：“会有那一天的。”

林博文走了。

夜里的老街，因为外来病人和家属的增多，有些热闹，他走了十几米，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匾——远康诊所。

他干了十六年肿瘤，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生瓜蛋子。

走到街口，林博文忽然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陈医生，你有孩子吗？”

路灯下，陈远愣了一瞬。

“有个儿子。”

“三岁了。”

林博文点点头，没再问。

然而，这三个字背后，却压着一个沉重的事实。

一周后，省城，全省肿瘤学术年会。

茶歇时间，有人端着咖啡凑过来：“老林，听说你前阵子跑渑县去了？查一个县城诊所？”

林博文本不想说。

这种场合，说出去就是个笑话——省城三甲的副主任医师，跑去给县城诊所“验货”，验完还挑不出毛病。

可对方追问得紧，旁边又围过来几个人。

他斟酌再三，只说了一句：

“我见到了一组不可能的数据。”

“什么意思？”

“胶质母细胞瘤四级，一个多月，水肿带消退大半，病人能下楼逛街。”

“病历是真的，数据是真的，人是活的。别的，我说不好。”

周围安静了一秒，随即哄笑起来。

“老林，你让人忽悠了吧？”

“县城神医这套剧本，二十年前就有了。”

还有人掏出手机，把这事当段子发了朋友圈：【我们的林大主任，被一个县城中医整不会了（狗头）】

林博文没争。

他端着咖啡走到窗边，心里清楚：这种事，没亲眼见过的人，说破天也不会信。

他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但散会的时候，还是有人追了出来。

一个刚评上主治的年轻医生把林博文堵在电梯口，憋了半天，才低声开口：“林老师，我爸肺癌晚期，省城说没辙了……渑县那个中医，到底什么来头？”

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都竖着耳朵。

林博文不知道的是，茶歇上这番对话，和那条朋友圈，正顺着学术圈一层层往外传。

从省城，传到邻省。

最后，会传到北京去。

这一晚，陈远回到家，苏慧和陈诺都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蹲在儿子的小床边。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一边。

林博文那句“震动全世界”，还在他耳朵边上响。

陈远在心里笑了笑。震动全世界？他当然想，可比这更想的，是有一天，这张小床上的孩子能清清楚楚喊他一声——爸爸。

他点开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积分：4，360，000。】

距218亿，还差得很远。

但天亮以后，路还得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