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学法医，你把悬案全破了？

此话一出，刘海波的脸色顿时就挂不住了。

自己好歹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法医，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结论，现在居然被一个大三学生当众全盘推翻！

“简直是胡闹！”

刘海波急了，指着尸体大声反驳道：“江野是吧？溺水身亡的四大法医学特征：口鼻部伞形泡沫、气管内吸入泥沙、肺脏水性气肿、胃内溺液。这具尸体上表现得明明白白！你凭什么说是抛尸伪造的现场？”

面对刘海波的质问，江野甚至连情绪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死者紧握的双手和旁边的河水。

“刘法医，死者口鼻有泡沫，气管有泥沙，确实说明她落水时还活着，并且有呼吸。”

“但你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咱们汉州这条护城河，早几年上游修了大坝，这里已经变成了一段彻底的富营养化死水！你看看这河边，全都是绿色的死水苔藓。”

江野指着死者的手：“你再看看死者的指甲缝里！”

刘海波愣了一下，顺着江野的手指看去。死者的指甲缝里，塞满了一种黄褐色的、带有明显颗粒感的粗泥沙。

“这……这泥沙有什么问题？”刘海波还是没反应过来。

“这是典型的活水河床底砂！”

江野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她是在这条死水护城河里溺水的，她临死前挣扎抓取的，应该是河边的绿苔藓和黑淤泥。怎么可能是这种只有上游活水区才有的黄砂？”

“更关键的是……”

“她指甲里的微小生物——硅藻！这些硅藻回去化验一下，就能水落石出了。”

“硅藻检验技术？！”现场几个有些见识的老刑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技术在2000年的基层警队，完全还是个新鲜的名词。

“没错。”江野自信地点了点头，“护城河是死水，水质环境恶劣。只要把死者肺里的积水抽出来放在显微镜下化验，如果里面发现了要求高溶氧量活水环境才能生长的特定硅藻……”

“那就证明，她是在别处被淹了个半死，然后被凶手用冷藏车或者后备箱，运到这里抛尸的！”

死寂。

河滩上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刘海波张着嘴巴，原本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江野的这一套基于微观生态环境学的逆向推理，逻辑严密到令人发指！而且完全跳出了传统法医只盯着尸体表面特征的局限性！

“好！好小子！”

跟在一旁的几个市局刑侦专家，听完江野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被一个学生比下去了，但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叫好。

这小子说的，确实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赵刚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原本要当成意外结案的案子，瞬间有了截然不同的侦破方向。

“听小江的！马上调车，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立刻安排显微镜做这个什么……硅藻化验！”赵刚大声下令。

刘海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实在是挂不住这个面子，被一个大三的学生当众指着鼻子教做事，这要是传回市局，他以后还怎么带徒弟？

“江野，你少在这儿故弄玄虚！”

刘海波梗着脖子，大声嘲讽起来：“什么硅藻检验？你以为这是在看外国的科幻电影呢！这种技术在国内法医界目前还只停留在非常初级的理论设想阶段，连省厅的实验室都没有过几例成功的实战应用！”

他指着那具高度腐败的女尸，冷笑连连：“你一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连手术刀都没正经拿过几次，就在这大放厥词？真是太狂妄，太异想天开了！”

面对刘海波的气急败坏，江野甚至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在2000年这个法医技术相对匮乏的年代，刘海波的这种认知局限，他完全能够理解，但也仅限于理解。

“既然刘法医觉得是异想天开，那行。”

江野摘下橡胶手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后，我亲自来做这个硅藻提取。”

“你做？！”

刘海波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江野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解剖巨人观尸体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不会在旁边帮你递刀子！”

在刘海波看来，江野就是在死鸭子嘴硬。一具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内脏可能都已经化成脓水的巨人观尸体，别说解剖了，就是剖开肚子那一瞬间喷出来的尸气和恶臭，就能把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学生熏得当场晕过去。

江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不用劳烦你。给我准备一套干净的手术器械就行。”

一旁的赵刚和几个刑侦专家面面相觑，心里也泛起了一丝疑惑和担忧。

让一个大三的学生主刀解剖重案尸体？

这不仅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更需要精湛的手法。这小子真的能行吗？

。。。

半小时后，尸体被运回了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地下解剖室。

排风系统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却依然掩盖不住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江野准备好了一次性手术服，护目镜和双层橡胶手套，却并没有穿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水池边，洗着手。

刘海波见状，心里的得意更甚了，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怎么？江大专家，护具和刀都给你准备好了，不敢下手了？要不现在认个错，这事儿就算了，年轻人嘛，好面子能理解。”

江野擦干手，像看傻子一样瞥了刘海波一眼。

“在动刀之前，先查死者身份，联系家属。这是规矩。”

江野转头看向赵刚，“赵队，尸体特征已经提取了，先通过失踪人口库比对，把家属找来。如果没有家属的解剖同意签字，就算我找到了铁证，到了法庭上也会因为程序不合法而变成废纸。这种隐患和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得提前避开。”

此话一出，整个解剖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赵刚和几个老法医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讶，随后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在2000年，国内基层的法医解剖程序其实还并没有那么严谨细化。很多时候遇到无名尸，为了赶时间破案，法医直接就剖了，后续家属找来闹事、甚至起诉警方毁坏尸体的案例屡见不鲜。

江野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连法庭上的程序合法性都考虑进去了！？

“小江说得对！按程序办！”

赵刚立刻吩咐手下拿死者的指纹和面部特征去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