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天家，亦能官途问鼎

陈卫东的车一路狂飙，直奔西山脚下那座戒备森严的红砖小院。

院门打开的瞬间，他几乎是跳下车，连军帽都没戴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台阶。

"爸！"

他推开门，声音都在颤。

客厅里，陈震渊正坐在藤椅上喝茶，听到二儿子这副动静，眉头一皱："大半夜的，多大年纪了，慌什么？"

陈卫东没说话，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还没出口，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说啊！"陈震渊放下茶杯。

"爸……"陈卫东声音哑得厉害，"我见到一个人。"

"谁呀？让你这么大反应。"

"陈少昂。"

陈震渊的手顿了一下。茶杯放回托盘，发出一声轻响。

"你是不是糊涂了，同名同姓的多了。别见到同名同姓的就是你那侄子，你一个卫戍司令就这样看问题和处理问题的？"

"十七岁。豫省陈家沟人，无父无母，爷爷奶奶养大的。"

陈震渊沉默了几秒，眼神沉了下去。

"这陈少昂，今天第一天到京城，打了少峥，今晚又废了你那警卫排十三个兵。"陈卫东声音发颤。

"但爸，你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那句话终于冲口而出。

"那张脸——太像了。"

陈震渊缓缓抬起头。

"像谁？"

陈卫东嘴唇抖了抖，最终吐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名字——

"像……雅茹，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性格象你。刻在骨子的傲和硬。"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震渊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

那双经历过战火、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忽然失去了焦距。他盯着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胸口。

"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轻，但陈卫东听得出来，父亲的手在抖。

"爸，那孩子今年十七岁。十七年前……"

他没往下说。

但陈震渊已经站了起来。

老人家年近七十，站起来时膝盖发出咯吱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走到陈卫东面前，两只手抓住二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你确定？"

"我确定。"陈卫东说。

"我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像的脸。不但是七八分像——是像到……像到我看第一眼就觉得亲近。"

陈震渊的手松开了。

他踉跄后退了一步，扶住茶几，才没有倒下去。

"十七岁……"陈震渊喃喃道，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是真的……"

他猛地转身，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来人！备车！去协和医院！"

"爸！"陈卫东一把拉住他。

“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还发生了一些事，这孩子对我们有点误会，你现在出面，不合适。”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面不改色的老人，此刻才像个普通的、丢了孙子十七年的老头。

"还有——"陈震渊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卫邦和雅茹知道了吗？"

陈卫东犹豫了一下。

"还没。但……"

陈震渊闭上眼。

"走。"陈震渊抓起外套，"先去老四家。然后一起去医院。还有，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和我们陈家发生误会？我警卫排的人，他怎么干倒了十三人？在车上如实汇报。"

“是少峥惹的事，实际情况，等少峥自己说。”

“又是这个不成器的小王八犊子，让卫恒把他带去老四那里。”

……

车在夜色中疾驰，陈震渊坐在后座，背脊挺得笔直，但陈卫东能看出来——老人的手一直在抖。

"说。"陈震渊只吐了一个字。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京西站陈少峥被按在地上，到深夜那十三个兵翻墙入院，再到林长顺重伤、陈少昂两分钟废掉十三个，最后到楼梯间里那场对话。

"……他当着我的面，点名要见你。说少峥不到，就把那十三人拖到长安街摆着。"陈卫东说完，补了一句，"我信他真敢。"

陈震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闪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少峥那王八犊子，平时就经常惹事，你们呢，经常帮他擦屁股，少恒，少垣你教得好，不当兵不也做到正科了吗？"陈震渊声音低沉，"小赵自作主张带人去报复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如果这个陈少昂真是我的孙子——我把他……？"

陈震渊最终还是没把狠话说出来，终归到底还是他的亲孙惹的事。他现在哪里还不清楚陈少峥是争风吃醋惹了陈少昂。

“杨家那丫头性子如何？”

“爸，我带兵的，怎么知道这些。估计看不上咱家少峥。”

……

老四陈卫邦家，灯还亮着。

陈卫邦和周雅茹都没睡。

陈少峥站在客厅中央，脸上还带着淤青，低着头不敢说话。一脸的忐忑不安。

陈卫恒站在一旁，也是一头雾水，陈卫东把他叫去陈卫邦那，也不说什么事，而且必须带上陈少峥，他这儿子整天和一帮大院子弟惹祸，今天鼻青脸肿的，问题肯定和自家小子有关。

他不禁问道：“你小子今天又惹谁了？为什么你二叔要让我把你带到你四叔这里，说，不说清楚，我敲断你的腿。”

门铃响了。

周雅茹去开门，看到陈震渊和陈卫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卫。

"爸？你怎么来了？二哥，你没说老爷子也过来。"她愣了一下。

陈震渊没进屋，就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周雅茹，落在了陈少峥身上。

“小王八犊子，你给我跪下。”

陈少峥“啪”的一声，双膝立即跪在地下，这小子最怕陈震渊，哪怕不说话，一个眼神瞪过去，他都得抖几天，所以他极少去西山大院。

“把今天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如实说出来，敢耍滑头，你的腿就别要了。养一个废人，陈家还养得起。”

“爸，少峥又做错什么了，您这样对他。”

“哼，那就要问他自己做了什么？”

“爷爷，我不就是为了教训了一下那个乡巴佬吗？你竟然要废我双腿。他是个骗子，他想进杨家，做清让的课外辅导老师，骗秋姨的钱。”

“哦，是这样吗？那你不错嘛，你这是打抱不平嘛。很好，不错。”

陈震渊不怒反笑，可这笑声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因为熟悉老爷子的人都知道，笑声之后，接下来的就是滔天之怒。

“老四，打电话给杨靖烽，直接找静秋那丫头。这小王八蛋敢撒谎，我立刻敲断他的腿。”

“爸，您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问，慢慢说，那么晚了打电话就问这事，不好吧？”

“我说打，现在就打。”

陈卫邦不得已乖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就拔。

屋内极静，只听见拔盘的“咔哒”声，不一会，电话就被接通。

“靖烽，这么晚吵醒你了吧？老爷子命令我给你电话，主要是找静秋了解一些情况……”

陈卫邦话没说完，听筒一下就被陈震渊夺去。

“我，找静秋那丫头。”

杨家，累了一天的沈静秋早早就睡下休息，突然间被丈夫吵醒，不禁埋怨。

“哎呀，我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累了，要“操练”等明天吧！好吗？”

两人久别胜新婚，“操练”是他们夫妻生活间的暗语，杨靖烽哭笑不得，把沈静秋扯起。

“陈老爷子的电话，有事问你。静秋，发生什么事了，听老爷子口气，挺严重的。”

沈静秋睡得模糊，但一听陈老爷子的电话找她，立即清醒了过来，她在床头柜前抓起分机，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听筒里一道粗犷的声音传至耳中。

“我，陈震渊，丫头，你说说那个陈少昂的事。”

陈卫邦家，客厅。

陈少昂三字一出，陈卫邦，周雅茹夫妇二人如被电击，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