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宅妻妾成群，却无子嗣

吴月娘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反而安静下来了。

寝衣的领口松松地挂在肩上，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着她裸露的锁骨和颈线。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居高临下。

哪怕衣衫不整，这女人身上那股大娘子的气势也没有丝毫动摇。

沈墨盯着她，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答应。

至少不能这么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大娘子……这样不妥。”

吴月娘挑了挑眉。

“若是事发，您的名节……”

“名节？”

吴月娘笑了。

那笑声短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没有子嗣，我这大娘子的位置都坐不稳。”

她的笑意收了，眼眶泛起一层薄红。

“你懂什么！”

这一声比之前所有的话都重。

沈墨愣住了。

从进府到现在，他从来没见吴月娘情绪失控过。这个女人永远端着，永远冷着脸，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滴水不漏。

可这一句“你懂什么”，声音是哑的，尾音带着颤。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吴月娘别过头去，伸手拢了拢滑落的领口。

“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

她的声音压低了。

“一个管家。一个下人。”

她转过头，眼睛里有红血丝。

“可我有别的路吗？”

沈墨没有说话。

“西门府四房姨太太，潘金莲那个狐媚子天天在大郎跟前晃。孟玉楼管着家里的产业，有钱有势。李娇儿跟了大郎最久，论资排辈轮不到我吃亏。”

她一个一个数过来，声音越来越紧。

“可我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桌边，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弯曲。

“我唯一能站稳的筹码，就是一个孩子。”

沈墨看着她。

月光照着她的侧脸。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眼眶里那层水光怎么也压不住，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

这女人，比李瓶儿更难。

李瓶儿好歹还能哭，还能在他面前撒泼耍赖。

吴月娘不行。

她是大娘子。哭也得忍着，疼也得撑着。

一步都退不得。

“大娘子……”

“别叫我大娘子了。”吴月娘猛地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红了，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叫我月娘。”

沈墨张了张嘴。

“叫。”

”……月娘。“

吴月娘听见这两个字，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大郎从来没叫过我月娘。“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叫我‘大娘子’，跟府里的下人一样。“

她抬起头，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像悲伤，更像是一种被磨了很多年的钝痛。

”五年了。我嫁进来五年了。“

沈墨心里某个地方被扯了一下。

吴月娘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依然是凉的。可这次她握得很紧，紧到他能感受到她指尖在发抖。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布料，小腹的温度传上来，烫得出奇。跟她手指的冰凉完全相反。

”我需要一个孩子。“

她盯着他，眼眶的红终于兜不住了，一滴泪滚了下来。

可她的声音没有哭腔。

”你给我。“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贴着她的腹部，能感觉到她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是一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绷不住了的抖。

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肉里，疼。

可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在用力。

”月娘……“沈墨的声音沙哑，”你先冷静……“

”我够冷静了。“吴月娘打断他，”我已经冷静了五年了。“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沈墨以为她要放弃了。

可下一秒——

吴月娘踮起脚尖。

冰凉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唇角。

沈墨整个人石化了。

那个吻不是李瓶儿那种带着试探和暧昧的触碰。

吴月娘的吻是冷的，硬的，带着一股决绝的味道。像是把所有的尊严都碾碎了，咽下去，才换来的这一下。

她闭着眼睛。

两行泪从合拢的眼睑里滑下来，沿着脸颊滚落，有一滴落在了沈墨的下巴上。

凉的。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唇瓣贴着他的唇角，声音闷闷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从未……求过任何人。“

她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可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他。

”你是第一个。“

她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衣带上。

手指捏住带子的一头，开始解。

动作生涩。跟李瓶儿那种有意无意的撩拨完全不同——吴月娘的手指在打哆嗦，好几次都没抽开那个结，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咬着唇，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沈墨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平时稳得能端住整个西门府的架子，此刻却连一根衣带都解不利索。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吴月娘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泪还挂在脸上，眼里有惊，有怒，还有一丝不易分辨的慌。

”你——“

”月娘。“沈墨的声音不高，却稳。

吴月娘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不是今晚。“

吴月娘的眼神变了。

”你什么意思？“

”大娘子白天刚让小的去正院诊脉，晚上就出现在这里，“沈墨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人注意到您的行踪，一切都完了。“

吴月娘咬着唇，手指在他掌心里攥紧。

”那你要我怎样？等到什么时候？“

”三天，“沈墨说，”给我三天。我会安排一个妥当的法子，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吴月娘盯着他看了很久。

灯火跳了两下，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光影里一明一暗。

”三天。“

她松开他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篷，披上，系好。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没有回头。

”沈墨。“

”在。“

”你若是在拖延时间、想找机会脱身——“

她侧了侧头，露出半张冷白的脸。

”我会让你和瓶儿，一起死。“

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

斗篷的下摆翻飞了一下，她的身影没入月色里，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墨靠在书架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背上，吴月娘掐出来的指甲印还在，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凉的。

她吻过的地方，到现在还是凉的。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8%，目标人物情感突破口已建立】

【倒计时：29天15小时47分33秒】

沈墨闭上眼。

三天。

他给自己争取了三天。

可三天之后呢？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吴月娘——她刚走。

沈墨猛地睁开眼，贴上门板往外看。

月洞门那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是李瓶儿。

她站在月洞门下，灯笼照着她的脸——脸色铁青。

她的目光越过院子，死死地盯着账房的方向。

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