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都睡了，你才说他是太子？

“行！”

李叔闻言也不多问，应声后便将手中的鞭梢在空中虚虚一甩，马车又吱吱呀呀地驶走了。

主仆二人鬼鬼祟祟地上前敲门。

门房的老仆正困得睡眼惺忪的，听见叩门声慢吞吞地拉开门栓，等瞧见是自家小姐时，先是一愣，随即侧身让开位置，咧开嘴笑了一声:

“正门那处是又来了人么？大小姐今日怎得又走侧门。”

姜楚楚刚跨过门槛，闻言抬头剜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别乌鸦嘴，今日府里千万别来人，我才没功夫和他们耗。”

“是是是，是老奴多嘴了！”门房赔笑道。

她没在多说，脚下不停地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小跑着窜回了凝霜院。

推开房门，

平安先是熟门熟路地走到靠墙那架紫檀顶箱柜前，拉开柜门，整个人探进去半边身子，声音从衣柜深处闷闷地传出来:

“小姐！这趟您打算要躲上多久？可有特别想要带上的裙衫？”

姜楚楚正蹲在拔步床榻前，整个人伏下去，一只手探进榻底摸索着，取出来一个大木箱。

闻言、她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见平安怀里那摞满满当当的衣裳都快堆到下巴了，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回去。

“咱们是外出躲灾不是游玩，你带这么多笨重又占位置的东西做什么？拿个三两套就成了，不够外头再买！”

平安点了点头，乖巧地把怀里那摞衣裳减了又减，最后只留了三套白麻衣裙放去铺在桌上的那块包袱皮上。

姜楚楚将手里的那个大木箱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个小一个号的木箱出来，再接着打开、又拿出下一个。

反反复复个十来遍，终于从里头最小的那个木箱取出一枚私印。

那是个约莫一寸半长、半寸宽的印章，通体由一整块羊脂白玉雕成，质地温润如凝脂，透过光线泛起一层薄薄的暖光。

印面上刻着“姜氏永昌”四个篆字，笔划纤细而有力，正是近来被姜、林两家争得几乎要撕破脸皮的那枚掌印。

平安正低头将包袱皮的四角掖紧，余光扫见小姐手心里的玉印，疑惑地停下了动作，凑过来两步:“这玉料易碎，小姐可要带在身上？”

姜楚楚摇头:“自然是不能带着。”

她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枚印章走到门边，目光在院中逡巡了一圈，最终定在那株老梨树下。

她顺手从门后的架子上抄起一把种花用的薄竹片，拎着便往院中走去。

平安眼尖，看见小姐要亲自动手挖土，忙不迭地把手里的包袱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出去。

她一把夺过姜楚楚手里的竹片，半边身子挡在她前头:“这事让奴婢来就行，莫要脏了小姐的手！”

她说着挽了挽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蹲下身去挑了个离树根约莫两尺远的位置，将竹片斜斜地切入湿泥里，用力往下一压，便撬起了一块湿润的土。

泥土的腥气混着梨花的残香一起涌上来，她手脚麻利地刨着，深浅交替，竹片翻动间带出几截蚯蚓和碎石子。

没过多久，一个大约两尺深的小坑便成了形，坑底还渗出一层浅浅的积水。

平安把竹片往旁边一搁，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仰起脸来，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小姐，好了！”

姜楚楚捏着那枚温润的玉印，指腹在“姜氏永昌”四个篆字上轻轻滑了一圈，像是在跟一件旧物做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