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寝楼下，秘密请先登记

当天凌晨一点三十七分，陈渡回到寝室，洗了第三遍手。

洗手液的柠檬味已经盖住护手霜，指节上却仍留着一点滑。他抽了张纸擦干，刚推开卫生间门，就看见马腾靠在外面的墙上。

“你在里面干什么？”

“洗手。”

“洗了十一分钟？”

“你计时了？”

“我刷完一个短视频合集，你还没出来。”

陈渡绕过他：“店里碰的东西多。”

马腾跟进寝室，鼻子动了两下。

“你身上怎么有香味？”

“洗手液。”

“我们卫生间那瓶是柠檬味。”

“所以？”

“你手上是花香。”

陈渡把背包放到桌边：“你什么时候改学调香了？”

“恋爱让人进步。”

“你先有了再说。”

马腾被堵了一下，随即看见他从包里取出的工作室报价单。

“晚晴妆造？”他把那四个字念出来，“你下班以后去做妆造了？”

“谈合作。”

“用手谈的？”

陈渡抬头。

马腾已经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凑近闻了一下，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你变了。”

陈渡抽回手：“滚。”

“以前女寝楼下只是你的工作地点，现在开始提供员工护理？”

“样品试用。”

“她亲自试的？”

陈渡把报价单压进课本：“睡不睡？”

“所以是亲自试的。”

上铺的罗晨被他们吵醒，翻了个身：“你们两个凌晨讨论谁摸谁的手，能不能小声点？”

马腾立刻澄清：“不是我摸，是一个工作室老板——”

陈渡把枕头砸了过去。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八分，马腾带着一张截图来到惠佳。

他进门先看了一圈，确认周婕已经下班，才把手机推到陈渡面前。

“我们寝室有合理诉求。”

截图是男寝群聊。

最上面有人问：“七号女寝能拼夜宵，咱们楼为什么不能？”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因为你不是女生。”

“惠佳店长不是陈渡吗？”

“所以才更应该服务自己人。”

再往下，有人已经开始点东西。

泡面、火腿肠、可乐、剃须刀、充电线、一次性袜子，还有一盒男士面膜。

陈渡看完：“谁说七号楼是固定拼单？”

“做过一次就是有经验。”

“男寝离这里十几分钟。”

“我负责拿。”

“订单谁统计？”

“我。”

“付款呢？”

“我收。”

陈渡盯着他：“你上次连高数作业收齐没有？”

“拼单和作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拼单不交会饿。”

马腾把手机往前一推：“你不能因为店在女寝楼下，就区别对待男性消费者。”

“你们平时不是在东门超市买吗？”

“那边充电线贵。”

“所以其他东西是陪充电线一起买？”

“凑单精神。”

陈渡又往下翻。

男士面膜后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游戏头像。

“这个是谁？”

“群里没人承认。”

“没人承认怎么付款？”

“钱已经转了。”

“备注呢？”

“为了维护隐私，没写。”

陈渡把手机还给他：“你们也开始讲隐私了？”

“男生也有不愿公开的消费选择。”

“比如敷面膜？”

马腾脸色不变：“比如替别人买面膜。”

陈渡看了他两秒。

“你的？”

“不是。”

“那你急什么？”

“我在捍卫群体尊严。”

第一批订单只有十二份。

陈渡同意试一次，条件是所有东西由马腾统一领取，惠佳不送男寝，不赊账，也不接受“先放门口，等打完这局再拿”。

马腾答应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陈渡发现他统计订单的方式，是在一张游戏战绩截图上直接画线。

红色圈住的是泡面，蓝色圈住的是饮料，黄色箭头指向剃须刀。最下面还写着“老三，袜子×2”，但寝室里至少有四个人被叫过老三。

“这是谁设计的？”陈渡问。

“我。”

“看得出来。”

“是不是很直观？”

“像游戏输了以后分析谁该负责。”

马腾指着一串零杠七：“这一栏是充电线。”

“为什么？”

“这个人手机没电，游戏掉线了。”

“所以这是商品分类？”

“需求来源。”

陈渡把订单重新抄到纸上：“男士面膜到底谁的？”

“你只管卖，不要打听顾客秘密。”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挺没有说服力。”

九点零五分，马腾带着罗晨来取货。

十二份商品装进四个大袋子，剃须刀和袜子单独放，充电线现场试过，男士面膜被陈渡夹在两桶泡面中间。

罗晨提起最轻的袋子：“这个为什么单独装？”

马腾立刻说：“别拆。”

“你的？”

“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

“我怕你把寝室公共物资压坏。”

罗晨低头摸了摸包装：“公共面膜？”

马腾把袋子抢过去：“走了。”

男寝离惠佳不远，陈渡正好要回宿舍拿第二天早八的课本，便和他们一起走。

到楼下时，群里已经有人催了七次。

“到了吗？”

“泡面会坨吗？”

“我买的是桶装，为什么会坨？”

“充电线先给我，我还有百分之二。”

马腾站在宿舍大厅分东西，场面比七号楼拼单更乱。

有人只拿泡面，不承认顺便买了袜子；有人付了两瓶可乐的钱，坚持自己只买了一瓶，另一瓶是系统误差；还有人拿走剃须刀后，当场问能不能退，因为室友说他的胡子“还没到需要工具的程度”。

陈渡靠在门边：“拆封不退。”

“我没拆。”

“你已经拿它刮过手背了。”

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测试性能。”

“性能正常，所以不退。”

另一边，罗晨举着那盒面膜问：“到底谁的？”

大厅里瞬间安静。

几个刚才还抢泡面的人同时低头看手机。

马腾走过去：“给我。”

罗晨笑了：“不是你的？”

“我替顾客保管。”

“谁是顾客？”

“商业机密。”

“你是不是准备今晚偷偷用？”

“我皮肤需要吗？”

罗晨认真看了看他：“需要。”

周围笑成一片。

马腾脸上挂不住，抱着面膜往楼上走。走到一半，他又回头冲陈渡喊：

“这单算成功吧？”

“钱对上再说。”

“都收齐了。”

“多了八块。”

“那是服务费。”

“谁同意的？”

“没人反对。”

“他们知道吗？”

马腾低头看群聊。

三秒后，男寝群里开始连续刷屏。

“什么服务费？”

“马腾你解释一下。”

“八块退群里。”

“面膜是不是你的？”

马腾站在楼梯上，脸色一点点僵住。

陈渡看了会儿热闹，转身准备上楼。

门口两个刚回来的男生与他擦肩而过，其中一个看见满地塑料袋，随口问：

“这是谁送的？”

另一个抬了抬下巴。

“女寝楼下那个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