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高考状元，发展汉东经济

会议不欢而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追缴风暴的大幕，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正式拉开了。

陆明川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可他心里清楚，今天的这一仗，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鱼，还没有浮出水面。

……

当天深夜，山水庄园。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庄园的大门。

车门打开，高小琴从车上下来，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快步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祁同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上闪烁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么晚了，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祁同伟抬眼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出大事了。”高小琴在他对面坐下，脸色很难看。

“陆明川今天在市政府常务会上通报了光明区土地核查的结果。”

“十七宗地，八十个亿，他要追缴。”

祁同伟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

“八十个亿，光是我们山水集团就占了四十多个亿。”

高小琴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个陆明川，简直就是条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连李达康出面和稀泥都没用，他当场拿出了一份清单，上面有李达康当年的签字。”

“李达康被将了一军，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收回了话。”

祁同伟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陆明川，来者不善啊。”

“何止是不善，简直是冲着我们来的。”高小琴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先是通过免了丁义珍，把光明区攥在了自己手里，现在又在土地问题上做文章。”

“下一步，他肯定要动大风厂，要是大风厂的案子翻了，山水集团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祁同伟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了几步。

“大风厂的判决是法院下的，他想翻案，没那么容易。”

“不容易不等于不可能。”高小琴急了。

“沙瑞金马上就到任了，陈岩石跟沙瑞金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知道。”

“万一沙瑞金授意法院重审大风厂的案子，加上陆明川在光明区的动作……”

“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祁同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来找你的。”高小琴站起身来，走到祁同伟面前。

“同伟，这次不一样，陆明川这个人的手段，跟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官完全不一样。”

“他不收钱，不吃请，不跟你称兄道弟，油盐不进。”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没有把柄，你就拿不住他。”

祁同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弱点。”

“他不贪财，不意味着他没有别的软肋。”

“你得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查一查这个人的底。”

高小琴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焦虑并没有消退。

“时间不多了，陆明川的动作太快了，我们得抢在他前面。”

“你想想办法，能不能从省里给他施加点压力？”

“他在京州搞得天翻地覆，总不能没人管得了他吧？”

祁同伟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现在能动他的，只有高育良和李达康。”

“但高育良那个老狐狸，一向是坐山观虎斗，陆明川对付的是李达康的人，他才不会插手。”

“至于李达康，他现在被陆明川拿住了把柄，自身难保，更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高小琴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既然明的玩不过他，那就来暗的。”

祁同伟眉头一皱：“你想做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高小琴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瘆人。

“我只是想，能不能找几个人，给他制造点麻烦。”

“让他知道，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庄园里的路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直商议到凌晨。

孙连城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二十吨汽油打交道。

可现在，他蹲在光明区废旧仓库的水泥地上，面前码着一排排军绿色的铁皮桶，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都在这儿了？”孙连城捂着鼻子，压低声音问。

旁边站着的是区公安局副局长老刘，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是孙连城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二十吨，一桶不少。”老刘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都是从厂区东南角的废料库里搬出来的，那帮工人藏得够深，上头还盖了层油毡布，不仔细翻根本找不着。”

孙连城咂了咂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在光明区窝了这么多年，知道这帮工人不是什么善茬。

厂子没了，股份黄了，补偿款一分没见着，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利益大大受损。

人到了这步田地，什么事干不出来？

二十吨汽油，这要是真点着了，整个大风厂能在十分钟内烧成一片白地。

到时候，别说他孙连城这个区委书记的乌纱帽，就是李达康的市委书记宝座，也得跟着一块儿烧成灰。

“幸亏陆副市长提前透了风。”孙连城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要不然咱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哪天大火烧起来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刘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孙书记，这事儿瞒不住多久，工人迟早会发现汽油不见了。”

“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就好办了。”孙连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你让派出所的同志在厂区贴几张通知，就说近期消防安全大检查，发现大量违规储存的危险品，依法予以收缴。”

“再写一份整改通知书，责令厂方限期整改消防隐患，记住了，语气要公事公办，别让人看出是针对谁。”

“另外，你让消防队派几个人，在厂区周边搞一次消防演练，拉几条水带，喷一喷水，就当是给工人们降降火气。”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孙书记，您这一手高啊。”

“这哪是我高。”孙连城摆了摆手，转身往仓库外头走。

“这是陆副市长提点的——拆炸药包不能光靠蛮力，得让它自己凉下来。”

他走出仓库，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头顶掠过。

孙连城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天儿真好，适合看星星。”

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小李差点一个趔趄——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看星星？

孙连城没理会秘书的表情，钻进车里，往椅背上一靠。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盘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尾巴，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汽油的事，算是暂时按住了。

但大风厂的根子问题，还远远没解决。

山水集团那边咄咄逼人，丁义珍虽然被免了区委书记，但副市长那顶帽子还在，指不定在背后撺掇什么幺蛾子。

而最关键的是，大风厂的账目还没查清楚。

蔡成功那笔过桥贷款到底是怎么办下来的，里头的利息是怎么算的，法院的判决到底有没有猫腻——这些事不弄清楚，大风厂的问题就永远是无头官司。

“得再催催审计组。”孙连城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车子驶过光明区的主干道，两旁的楼盘一个比一个气派。

孙连城看着这些高楼大厦，心里头却泛起一阵酸涩。

这些光鲜亮丽的楼宇底下，埋着多少工人的血汗钱？

光明区的地皮，这几年被丁义珍当成自家的菜地，想种什么种什么，想给谁就给谁。

山水集团拿的地，价格便宜得跟白送似的，高小琴那个女人，凭着一张漂亮脸蛋和背后的靠山，在光明区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孙书记，到了。”

车子在区政府门口停下，孙连城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走廊里碰见几个工作人员，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孙连城一一点头回应，心里暗自感慨——以前他当区长的时候，这帮人见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孙连城拿起听筒，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孙书记，你好大的威风啊！”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他太熟了。

高小琴。

“高总，这话从何说起啊？”孙连城笑呵呵地应了一句，屁股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从何说起？”高小琴的声音里夹着几丝怒意。

“孙书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你们光明区国土局今天上午给山水集团发了一份通知，要求我们补缴光明峰项目那几宗地的土地出让金，还限了期限。”

“你这一手，是要把山水集团往死里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