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哥的传奇人生

周一一整个早上我都在修打印机。墨盒漏了，黑色粉末糊了我一手。我蹲在打印机旁边，脑门上的汗滴在塑料盖板上，又用手背擦掉，蹭了一脸黑。工位上的电话一直没响，我时不时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按灭。

十一点四十分，手机亮了。林丹玫：“十二点，老地方。”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手。镜子里我的脸上有两道黑印，像刚挖过煤。我搓了半天，搓掉了，又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出了公司。

我到那家川菜馆的时候，林丹玫已经坐在上次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她没看手机。她看着窗外的街，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个干净的边缘。我走过去的时候她转回头，扫了我一眼：“你脸上有黑的。”

“修打印机弄的。”

“擦掉了。”

“嗯。”

我坐下来，肚皮顶到桌沿，茶杯晃了一下。她看着我的肚子，嘴角动了动，没说啥。我看着她，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不低，但她侧身的时候肩带滑了一下，露出一截白色的皮肤。她没整理，就那么晾着。

菜上来。她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中间沉默了一分多钟。然后她放下筷子：“张哥，韩律师明天回来。”

“嗯。”

“我刚才说的那句‘他回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我是认真的。”她看着面前的茶，“不是气话。”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等他回话的语气。”

她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你他妈真会看人。”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脏话。“张哥，我约你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她说完这句话，手指转着茶杯，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系统弹窗：「目标状态：放松。正在将宿主纳入‘每日接触名单’。当前好感度：52。窗口期进度：约85%。建议：提供‘被需要’的感觉，不需要深度回应。让她习惯这个位置。”

“那以后你想说话的时候，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点别的。像鱼线在水下轻轻绷了一下。

吃完饭她站起来，我跟在后面。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秒，然后说：“张哥，我晚上有时候会一个人待着，会想很多……”

“想什么？”

“什么都想。工作，以后，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

“那就别一个人待着。”我说，“找个人说话就不会胡思乱想。”

她没答话，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下午回到公司，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林丹玫发来的：“张哥，你说得对。一个人待着容易乱想。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宵夜。”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复：“几点？”她秒回：“九点，楼下见。”

然后手机又震了——是王小豆发来的一条消息，两个字：“在吗？”我拇指停了一下。一条是刚刚打开的窗口，一条是刚刚关上的窗口。我没有回王小豆。

系统弹窗：「决策确认：优先推进林丹玫线。王小豆窗口已关闭，当前状态：稳定维持即可。林丹玫窗口即将完全打开，今晚是关键接触节点。预计今晚好感度增幅：+10-15。体重警告：当前216斤。今晚行动预计增加：+5斤。行动后体重将达221斤。提示：体力储备充足，可行动。”

晚上九点，我站在公司楼下。路灯亮着，蚊子绕着灯管飞。她穿着下午那条淡蓝色连衣裙，换了双平底鞋。没背包，手里只攥着一部手机。

“想吃什么？”我说。

“上次那家烧烤摊，你带王小豆去过的那家。”她说。

我喉咙紧了一下。她看着我：“你别慌，我就是那天碰巧路过，看到你们坐在一起。我又不是来查你账的。”

“行，那就那家。”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直接跟老板要了一打啤酒。“今天不喝茶了？”我坐下。“今天想喝点别的。”

“那我陪你喝。”我说。

她喝了三瓶，我喝了四瓶。她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张哥，你说一个人要等另一个人多久才算是够了？”

“等到你自己觉得够的时候。”

“那我不知道。”她说，“我觉得我已经够了，可有时候又觉得不够。我也不知道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那个‘终于有人对我有点好’的感觉。”她说完这句话，把酒瓶放在桌上，看着我的眼睛：“算了，不说他了。”然后又拿起酒瓶，“张哥，你明天晚上有事没？”

“没有。”

“那明天晚上也出来喝酒。”她说，“我请你。”我说：“好。”

我们喝完，我送她回宿舍。路上她走得不快，有时候停下来，看路灯下的影子。她走到宿舍楼下，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转身看了我一眼：“张哥，你那天说跟我说话不尴尬——我也一样。”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走进楼道。过了几分钟，我手机响了，她发来一条消息：“张哥，谢谢你今天陪我。明天见。”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路灯的光在手机屏幕上投下一圈昏黄，我好像什么都不用再想了。

系统弹窗：「目标林丹玫窗口评估：即将完全打开。预计决定性窗口：12-24小时内。当前状态：两线均在推进中。林丹玫窗口即将完全打开，王小豆窗口已稳定关闭。建议：明日完成林丹玫线收割。体重记录：216斤。注意：连续高密度接触可能导致体力下降。建议合理分配能量储备。”

我回了一条：“明天见。”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把烟头摁灭在路灯杆上，转身走进夜色里。

周二上午，我在公司走廊里碰到了韩锋。他刚从上海回来，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从我身边走过。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然后掠过我的肩膀——他看到了走廊那头正朝这边走来的林丹玫。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她看到韩锋，停了一步，然后重新走了过去：“韩律，你回来了。”韩锋点了点头：“嗯。”他说完就走了。林丹玫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好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转向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