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行医，祖传针法治愈众生

林枫脚步顿住。

这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死劲儿。

他回过头，肖暖那两根皮包骨头的手指还死死揪着他白大褂的下摆，输液管被扯得绷紧，吊瓶里的药液晃出细碎的气泡。

他没硬扯衣服——怕拽脱她手上的针头。转身拖过旁边那把腿有点歪的生锈圆凳，重新坐下。凳子腿蹭着地砖，拉出吱呀一声长响。

“行，不走。等你们心理科主任来。”

肖暖揪着衣服的手指松了半分，没全放，手缩在被窝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连眼都舍不得多眨，像怕眨个眼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周妍在门外打完电话进来，看见这场景，一个劲弯腰说抱歉，手里攥的纸巾揉得皱成一团。

就这么熬了半小时，心理科刘主任终于夹着个磨得起边的病历本进了留观室。林枫这才站起身，把白大褂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往下脱。

“交班了。”他跟刘主任点了个头，没再多看肖暖一眼，大步走出急诊大门。

出了医院巷口就是张记豆浆摊，他要了三杯豆浆，特意嘱咐老板给其中一杯加三勺糖——唐依人那丫头嗜甜如命，糖放少了，回去能闹得他一上午别想合眼。

拎着豆浆折回妇产科办公室拿车钥匙，走廊里的白炽灯已经换成了白天的亮光，亮得晃眼睛。

刚拐到门诊区，就听见一阵高跟鞋砸瓷砖的脆响，节奏快得像赶火。

“赵护士长，陈主任到底在不在啊？我就耽误他五分钟，这批新资料您先过目行不行，求您了。”

“苏小姐，我跟你说第三遍，陈主任今天三台手术连台，脚不沾地，没空见医药代表。康泰的药要进科走统一采购流程，你堵我护士站没用。”

是赵丽娜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不耐烦。

林枫拐过弯，一眼就看见护士站前站着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大波浪卷披在肩后，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半截锁骨，下面搭条包臀黑裙，黑丝裹着直溜溜的腿，踩双八厘米的红底高跟。身材好得有些夸张，衬衫胸口被撑得发紧，一说话就跟着晃，浑身上下都透着常年跑业务练出来的精明劲儿。

康泰集团。

听见这四个字，林枫眼皮跳了一下。

十年前南城医药圈的毒瘤，他父亲当年的冤案，跟这帮人脱不开干系。

“赵姐，跟她费这口舌干嘛。”他走过去，把三杯豆浆往护士站台面上一放，“主任在手术室呢，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赵丽娜冷着脸，拿笔杆敲了敲分诊台：“听见没？我们科大夫都发话了，赶紧走吧，别堵着后面叫号的病人。”

苏可欣转过头，上下扫了林枫两眼。

他里面穿件洗得发灰的旧卫衣，外面套件没扣扣子的白大褂，眼底的乌青快垂到颧骨，一看就是值了通宵没合眼的底层小住院医，浑身上下没半点能拿主意的派头。

她扯出个标准的职业笑，眼神里的轻蔑没遮没拦，伸手从限量版皮包里抽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宣传册，直接往林枫怀里一塞。

“小大夫是吧，既然主任忙，资料你帮忙转交下。这是我们康泰新出的复方归元胶囊，专门针对产后恢复的，你多在主任跟前帮着美言几句，回头姐请你喝咖啡。”

语气敷衍得很，说完转身就要走，高跟鞋都迈出去一步了。

“这药不能进妇产科。”

林枫声音不大，闹哄哄的走廊里，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苏可欣脚步顿住，回过头，脸上的笑收得干净：“小大夫，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这药是正经拿了国药准字批号的，专家组都签了字，你说不能进就不能进？你算老几啊？”

赵丽娜也愣了，侧头看他：“林枫，你懂这个药？”

“懂不懂，看数据不就知道了。”林枫低头，随手翻开那本铜版纸印得发亮的宣传册，“中蒙改良方剂，主打黄芪、当归、益母草，加了西药凝血酸成分，配方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他抬眼，直直盯着苏可欣的眼睛：“你们三期临床数据写着，孕产妇产后出血量平均减少百分之三十。怎么不写，凝血酸混在这堆中药里，半衰期被拉长了多少倍？”

苏可欣脸色变了，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磕得瓷砖哒哒响：“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们的数据是过了卫健委审批的，你一个连门诊号都排不上的小住院医，懂什么临床药理？”

“我不懂？”林枫嗤笑一声，直接把宣传册翻到第七页，手指戳在那张折线图上，“你自己看，肝酶代谢率这块，用药后第四小时的折线平得跟尺子画的似的，当谁瞎呢？正常孕产妇产后肝脏负担本来就重，这药把凝血酸堵在体内代谢不出去，短时间看止血效果是好，二十四小时后极容易诱发微血管弥漫性凝血。”

周围安静了几秒，几个等叫号的家属都扭过脸往这边看。

林枫把宣传册“啪”地拍在护士站台面上。

“说白了，这就是个透支产妇凝血功能的虎狼药。数据造假都懒得做精细点，真要在临床上大面积用，出一条人命，是你赔还是陈主任赔？”

苏可欣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蔑劲儿，碎得渣都不剩。

她干医药代表三年，什么难缠的老主任没打过交道？能一眼看穿他们花了大价钱抹平的数据漏洞，说话还这么不留情面的，全南城找不出三个。

这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住院医，到底什么来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压得低，又往林枫跟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身上那股浓得发冲的香奈儿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枫。”他眼皮都没抬，“怎么，想记了名字去顾德铭那告我黑状？去吧，我等着。”

听见顾德铭三个字，苏可欣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医生，居然知道顾院长跟康泰的关系？

她脑子转得飞快，前几天顾少辰在酒局上骂骂咧咧提过一嘴，说妇产科有个叫林枫的刺头，油盐不进，坏了他好几回事。

合着就是他？

她脸上的表情转得比翻书还快，刚才的恼怒和敷衍一扫而空，换上副带点侵略性的笑，又往前凑了小半步，几乎贴到林枫的白大褂边上。走廊灯光顺着她敞开的衬衫领口照下去，那道沟壑若隐若现。

“林医生，刚才是姐不对，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她声音软了下来，尾音勾得人发酥。

她伸手去拿护士站台面上的宣传册，手指刻意在林枫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凉丝丝的。

林枫皱了下眉，手一下抽回来，心里翻了个白眼——搞这套色诱的烂把戏，当谁没见过？

苏可欣半点不觉得尴尬，把册子塞回包里，顺手夹出一张黑底金字的烫金名片。她没递到林枫手上，捏着名片边缘，直接塞进了他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

隔着薄薄的布料，她的指甲若有若无刮过他胸口的肌肉。

林枫脸色冷下来，刚要把名片掏出来扔回去，苏可欣已经退开半步，冲他眨了眨眼，红唇弯出个笑。

“林医生，改天姐单独请你吃饭，我们详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