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皱巴巴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的轮廓比从前更明显。
但五官没变。
陈颂强。
阿斌的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亲手按住的粗布，亲手确认的断气，亲眼看着那具尸体砸进海里。
眼珠外翻，瞳仁涣散，拍了脸都没反应——那是死人，死透了的死人。
"你……"
阿斌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茶几角，发出一声闷响。
"你他妈怎么还活着？"
已经偷梁换柱的陈一旗靠在门框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动作很慢，很随意。
"怎么活的？"
他歪了歪头，嘴角扯了一下。
"阎王爷嫌我晦气，踹了我一脚，让我滚回来。"
说完，他迈过门槛，走进客厅。
"回来干嘛呢？"
陈一旗偏过头，看了柳依晴一眼。
很快收回来。
"回来照顾我大嫂。"
"大哥死了，我是她小叔子，不照顾她照顾谁？"
他又把视线转回阿斌身上。
"总不能让你那双杀过人的脏手碰她吧？"
阿斌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脑子里飞速转。
确实是陈颂强的脸。
可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不对。
今天那个陈颂强，被按住的时候两条腿蹬得跟触电似的，喉咙里呜呜叫，屎尿的骚气差点把车厢给熏翻。
那是个软蛋。
十足的软蛋。
眼前这个人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看着狼狈，但站得十分沉稳。
难道刚才丢到海里撞坏脑子了？
阿斌把那股子发虚的劲儿硬压下去。
不管怎么说，陈颂强就是个废物。
一个蹲了三年大牢的废物。
阿斌挺了挺胸，扯出一个笑。
"强哥，命是真大啊。"
"掉海里都淹不死，属王八的吧？"
陈一旗没接话，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
阿斌开始脱外套。
一件黑色皮夹克扔在沙发上，里面穿的是一件紧身背心。
两条胳膊粗得跟成年人的大腿似的，胸肌把背心撑得走形，腹肌一块一块地鼓出来。
阿斌是练家子。
明沧市地下拳场打过三年野架，徒手撂倒四个人不带喘的。
这也是五哥用他干脏活的原因。
能打，心狠，下手没分寸。
阿斌把胳膊一抖，肱二头肌绷出一个弧度，故意转向柳依晴那边。
两块胸肌高高隆起。
腹部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左边肩膀上纹着一条青龙。
他故意把胸脯挺得老高。
视线越过陈一旗，直勾勾地盯着柳依晴。
“嫂子，你看看这身板。”
阿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发出沉闷的响声。
“六哥那老东西，早就虚得连床都爬不上了吧？你跟着他守活寡，多委屈。”
阿斌往前走了一步。
脖子扭得咔咔响。
“你看看这身段，这细腰，这大长腿。五哥说了，把你带回去，兄弟们都能跟着沾沾荤腥。”
柳依晴气得浑身发抖。
“你闭嘴！陈颂华尸骨未寒，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阿斌大笑出声。
“报应？在明沧市，五哥就是报应！”
阿斌转过头，盯着陈一旗。
“今晚让我来伺候你。等我把这个软蛋亲手捏死，保证让嫂子欲仙欲死，连六哥叫什么都忘了。”
陈一旗站在原地。
冷眼看着阿斌卖弄。
这蠢货满脑子都是发情的废料。
这要是在金三角，活不过半天就会被人剁成肉泥喂狗。
阿斌活动完筋骨。
冲着陈一旗勾了勾手指。
“强哥，别说兄弟欺负你。”
阿斌指了指周围。
“咱们都不用家伙。赤手空拳，男人对男人。敢不敢搏杀一下？”
阿斌满脸戏谑。
他要在这个绝色寡妇面前，把陈颂强这个废物按在地上摩擦。
展现绝对的武力碾压。
陈一旗耸了耸肩。
“好啊，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
阿斌大吼一声。
挥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奔陈一旗的面门砸过来。
速度很快。
力道十足。
陈一旗没有退。
他右脚猛地踩在地上的一把长柄雨伞的伞面上。
这是刚才阿斌踹门时震落的。
伞柄瞬间弹起。
陈一旗右手一抄。
五指扣住木质伞柄。
阿斌的拳头距离陈一旗的鼻子只剩不到十厘米。
陈一旗手腕发力。
长柄雨伞的金属尖头猛然向前一送。
“噗嗤”一声闷响。
金属尖头精准地扎进阿斌的脖子右侧。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阿斌的拳头停在半空。
整个人僵住了。
陈一旗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抽出雨伞。
阿斌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鲜血疯狂从指缝间挤出来。
阿斌张大嘴巴。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他死死盯着陈一旗。
脸上布满恐惧。
这小子不是个废物吗？
这出手的速度和狠辣，到底是哪里来的？
阿斌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居然被一个废物秒了？
这绝对不可能！
生命力正在疯狂流失。
阿斌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不……是……说……不……不用……”
陈一旗拎着带血的雨伞。
慢慢蹲下。
“我说不用你就信？”
“那我让你吃屎，你他妈吃不吃？”
阿斌身体剧烈抽搐。
死死盯着天花板。
陈一旗站起身。
双手握住伞柄。
对准阿斌的心脏位置。
用力一戳。
金属尖头直接穿透胸腔。
阿斌双眼翻白。
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柳依晴连连后退。
后背直接撞上了墙壁。
她胸口剧烈起伏。
脑子里一片混乱。
之前陈颂强来家里蹭饭。
厨房里杀一只活鸡，陈颂强拿刀的手都在发抖。
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男人，怎么可能一招杀人？
刚才那个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杀人简直比切菜还要熟练。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软弱怕事的人能做出来的。
陈一旗转过身。
一步步走向柳依晴。
柳依晴贴着墙壁。
无路可退。
陈一旗停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
视线毫不掩饰地扫过。
刚才光顾着对付阿斌，没仔细看。
现在距离不到一米，视觉冲击力成倍放大。
墨绿色的旗袍被冷汗浸透。
紧紧贴在身上。
高领处的盘扣解开了一颗。
露出精致的锁骨。
肌肤白得晃眼。
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因为呼吸急促。
双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几乎要撑破丝绸面料。
弧度惊人。
侧面开叉直接到了大腿中段。
一条笔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因为惊吓透着一丝苍白。
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
更加惹人怜爱。
陈一旗在心里疯狂吐槽。
刘政委给的那张黑白一寸照，简直是犯罪。
这女人哪里是寡妇，简直是个行走的妖精。
这要是带回局里，警队那帮单身汉能把审讯室的门槛踩烂。
不过，现在首要先稳住她，把陈颂强这个身份坐实。
陈一旗收起审视的视线。
他突然双腿一弯。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大嫂好！”
然后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泪水从眼角淌下来，划过脸颊，滴在湿透的衣领上。
哭得很用力。
一声凄厉的哀嚎在客厅里炸开。
“大哥！你死得好惨啊！”
陈一旗干嚎着。
眼泪继续往下掉。
一边嚎，一边透过指缝观察柳依晴的反应。
“大哥！怎么就走得这么突然！”
“留下大嫂一个人孤苦伶仃！还要受这些狗杂种的欺负！”
陈一旗放下双手。
仰起头看着柳依晴。
脸部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陈颂强今天差点也死在海里……"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大哥你放心走！只要我陈颂强还有一口气在！”
“绝对不会让任何不三不四的人碰大嫂一根头发！”
“谁敢动大嫂，我就算用牙咬，也要把他的喉咙咬断！”
柳依晴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男人。
红唇微启。
吐出几个字。
“你，你不是陈颂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