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路引……是假的！”
苏杳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念头像是惊雷般炸开，让她浑身冰凉。
油灯下，那枚鲜红的官印，在别人看来或许是权力的象征。
但在她这位跟合同公章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金牌采购眼里，却充满了致命的破绽！
那细微的、粉质的干涩感，绝对不是官方朱砂印泥该有的质感！
那个山羊胡老头的贪婪嘴脸瞬间在苏杳杳脑海中闪过。
五十两银子，买一张假路引，再用这张假路引把她送到官府，领一百两的悬赏！
好一个一石二鸟、两头通吃！
这些在阴沟里打滚的人，心肠果然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黑，还要硬！
“呼……”
苏杳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赌一把？
不，她苏杳杳的命，从来不由任何人做赌注！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张价值五十两银子的“催命符”凑到油灯前。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很快便将纸张吞噬，化为一撮飞扬的灰烬。
天边已经透出了微光，城门即将开启。
泔水车的老路不能再走，城门口的盘查又如此森严。
到底该怎么出去？
苏杳杳的目光在昏暗的柴房里飞速扫过，大脑进入了极限运转状态。
有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需要一个既能光明正大通过城门，又不会引起过多盘查的身份。
或者说，一个强大的背景板。
京城里有这么一种行当，他们行走江湖，靠的是信誉，凭的是拳头，官府也要给三分薄面。
镖局！
一个正规的镖局，他们的镖车和镖师，就是一张无需言说的特别通行证！
主意已定，苏杳杳立刻行动。
她闪身进入空间，用灵泉水洗去脸上的伪装，然后又重新开始“化妆”。
这一次，她不再是面黄肌瘦的村姑，而是一个死了丈夫、准备扶灵回乡的憔悴小寡妇。
她用草木灰和一点点锅底黑，在眼下打出淡淡的青黑色阴影，让双眼显得又红又肿，充满了悲戚。
又用植物的汁液在唇上抹过，营造出一种长期哀思导致的干裂和苍白。
最后，她从空间里拿出那身在菜市买的、最普通的粗布孝衣换上。
看着水盆里那个悲痛欲绝、楚楚可怜的陌生倒影，苏杳杳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她揣上最后的二十几两散碎银子和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客栈。
卯时三刻，天光大亮。
苏杳杳没有去那些声名赫赫的大镖局，那里的目标太大，价钱也太高。
她专挑那些位于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但进出镖师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中等镖局。
最终，她在一个挂着“镇远镖局”牌匾的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一个正在擦拭长刀的汉子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位小娘子，有何贵干？”
苏杳杳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柔弱地开口。
“这位大哥，我……我男人在京城……没了。”
“我想雇一辆马车，送我们夫妻……回乡。”
那汉子脸上的警惕缓和了些，指了指里面。
“进去跟我们总镖头说吧。”
苏杳杳走进镖局，一个面容方正、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他就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秦勇。
苏杳杳深深一福，将自己的“悲惨遭遇”又说了一遍，眼泪说来就来。
“秦总镖头，小女子只想早日带亡夫落叶归根。”
“只是身单力薄，这一路山高水长，盗匪横行……”
“听闻镇远镖局义薄云天，还请总镖头行个方便，护送我们一程。价钱……价钱好商量。”
秦勇打量着苏杳杳，眉头微皱。
一个年轻寡妇单独雇镖，在他们这行里是比较麻烦的生意。
“你要去往何处？”
“凤翔府，青阳县。”
秦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条路可不太平。”
“姑娘，不是我秦某不愿接你这单生意，只是你孤身一人，我们若是派重兵护送，这趟镖的费用，恐怕你……”
“我明白。”
苏杳杳立刻接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秦总镖头，小女子并非要大张旗鼓地雇佣镖队。”
“我打听过，贵镖局明日正好有一趟镖要去往洛南府，途经凤翔。”
“我只想在您的镖车上求一个位置，能让我和亡夫的……骨灰坛，安安稳稳地搭个顺风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哀求。
“这一路上，我绝不给各位镖师添任何麻烦。”
“这十两银子，是给各位大哥的茶水钱。等到了凤翔府，我再另付十两。只求……一路平安。”
秦勇打开布包，看着里面分量十足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二十两银子只为搭个车，这个价钱已经相当公道了。
秦勇收起银子，沉声开口。
“也罢。看你一个弱女子也不容易。”
“明日辰时，在西城门外十里坡等。我们会有一辆运送布匹的马车，你到时候直接上车便可。”
“多谢总镖头！多谢总镖头！”
苏杳杳感激涕零地连连道谢。
……
第二日，辰时。
京城高大的西城门下，盘查的官兵比昨日更加森严。
每一辆出城的马车、每一个出城的百姓，都要被仔细盘问，核对路引。
几名穿着侯府家丁服饰的人混在官兵之中，眼神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年轻女子的脸。
苏杳杳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骨灰坛”，低着头，跟在一对出城的老夫妻身后。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终于，一列插着“镇远”镖旗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到了城门口。
为首的一个镖师勒住马缰，对着守城校尉一拱手。
“张校尉，当值呢？”
那张校尉显然跟镖师很熟，脸上堆起了笑。
“原来是镇远镖局的黑爷，又走镖啊？”
“是啊，一趟去洛南的活儿。有劳兄弟们行个方便。”
被称为“老黑”的镖师说着，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小小的钱袋。
张校尉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好说好说！黑爷的镖，我们信得过！兄弟们，让路！”
官兵们立刻让开一条道。
镇远镖局的车队连停都没停，就这么顺顺当当地驶出了城门。
在车队最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经过城门时，车帘被一只手悄悄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孝衣的小寡妇抱着“骨灰坛”，在镖师的掩护下，迅速而无声地爬了上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马车驶出城门，汇入官道，辘辘的车轮声仿佛是新生的序曲。
苏杳杳躲在堆满布匹的角落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京城那巍峨的城墙。
她才浑身一软，靠在布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出来了！
她终于从那个巨大的牢笼里逃出来了！
可她这口气还没喘匀，赶车的那个叫“老黑”的镖师，头也不回地开口。
“小娘子，别高兴得太早。”
“出了这京城，官府的悬赏令或许是没用了。”
“可这去凤翔府的路上，想让你‘落叶归根’的人，可比城里的官兵要多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