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被周焊那句“打发叫花子”顶得脸红脖子粗。
他惹不起周焊。
这男人常年在菜市场拿刀剁骨头，出了名的手黑心狠，真惹毛了，敢当街劈人。
更要命的是，那牛皮纸信封里，还装着他和白丽开房的证据。
林建国气得胸口起伏，咬牙道：“你少拿这个吓唬我。”
嘴上虽硬，心里却发虚。他只能转头看向许秀兰：“行，离！但得先小人后君子。先进去把章盖了，你把底片和照片都给我，我再把钱给你。”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本红皮存折，攥在手里不肯松。
周焊手臂一伸，把存折抽了过去。
“哎！你干什么！”林建国急忙伸手去抢。
周焊翻开存折，个十百千地扫了一遍。
五千三百二十六块八毛。
这是林建国当上食品站主任之前，许秀兰省吃俭用、一分一厘抠出来的血汗钱。
后来他当了主任，外快多了，可这本存折上的数字却再没怎么动过。
“五千多，有零有整的。”周焊“啪”地合上存折，在掌心敲了两下，语气吊儿郎当，“林主任，刚才是三千，那是昨天的价。今天你在这儿耍无赖，还想只给五百。照你刚才这表现，这五千三百多，现在全归许秀兰。”
林建国一听，差点背过气去：“你抢劫啊！凭什么全给她？那是我挣的！”
“凭你搞破鞋。”周焊往前逼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出轨的男人，本来就活该一分钱都拿不到。怎么，你还觉得委屈？”
林建国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五千块，那是他的命根子。
真要全拿出去，他以后还拿什么摆阔？
他死活不肯：“不可能！全给她，我喝西北风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行啊。”周焊也不恼，反倒干脆利落地把存折拍回他怀里，“不同意就算了。”
林建国愣了一下，没明白他唱的是哪一出。
周焊单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他算账：“你拿着这五千块回去，继续当你的大爷。然后我转头就把这些照片贴满你们食品站的通告栏。事情一闹开，你这主任肯定当不成了。名声臭了，工作也没了，以后就守着这五千块过日子。到时候出门在外，谁还看得上你？你那个年轻漂亮的临时工，还会跟着一个连铁饭碗都丢了的无业游民？”
林建国心头一震，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周焊说得没错。
他现在是主任，五千块没了，只要位子还在，以后逢年过节，下面的人孝敬不断，油水多得是，几年就能捞回来。
可一旦位子丢了，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周焊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又凑近几分，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再说了，白丽好像是怀了吧？这要是闹开，未婚先孕，再加上搞破鞋，回头再给你定个流氓罪……林主任，里头的饭可不好吃。”
“流氓罪”三个字一出口，林建国双腿顿时发软，差点跪下去。
那可是要吃枪子的罪名。
他脸色惨白，慌忙摆手，连声音都发颤：“小点声！你小点声！”
周焊挑了挑眉：“同意了？”
“同意了……我同意了！”林建国咬着后槽牙，心都在滴血，却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
接下来的事，顺利得出奇。
有周焊这尊活阎王在旁边镇着，林建国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三人进了民政局办手续、盖章，办事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拿着印章打量了他们好几眼，嘴里还嘀咕着，这年头离婚的真少见。
林建国觉得丢人，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拿到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时，许秀兰心里五味杂陈。
二十年的青春，到头来只换回这么一张纸。
随后，三人又去了对面的信用社。
林建国把存折里的钱全取了出来。
这年代，五千多块绝对算一笔巨款。柜员点钱的时候，大厅里不少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厚厚一沓大团结拿在手里，林建国的手指都在发颤，最后还是咬着牙，交到了许秀兰手上。
周焊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扔给了林建国。
林建国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东西都在，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怨毒地瞪了许秀兰和周焊一眼，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狼狈不堪。
信用社门口的台阶上，只剩下许秀兰和周焊。
正午的太阳毒得厉害，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
许秀兰紧紧攥着装满钱的布包，指尖都在发颤。
五千三百多块，她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有了这些钱，她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周焊靠在一旁的砖墙上，跨栏背心被汗浸湿了一块，紧紧贴着结实的胸膛。
他低着头，从兜里摸出刚才折断的半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只用牙轻轻咬着烟蒂。
“今天……谢谢你。”许秀兰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周焊把烟拿下来，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男人身上那股干爽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瞬间将她笼住。
他个子太高，挡去了大半阳光，投下的阴影正好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就一句谢谢？”周焊低着头，嗓音有些发哑，“刚才在里头，林建国那孙子盯着你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要不是我在这儿，他能活吞了你。”
许秀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被太阳晒得发温的墙砖。
“他不敢。”她小声反驳。
“他不敢，我敢。”
周焊上前一步，大腿抵住了她的裙摆。隔着薄薄的布料，男人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许秀兰腿肚子发软。
她想躲，可身后就是墙。
周焊抬起手，宽大粗糙的掌心扣上她的后颈。
他常年握刀，手上的老茧磨得人发麻。指腹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在她白皙细嫩的颈窝处轻轻捏了捏。
“许老板，现在成单身富婆了。”他贴到她耳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尽数落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这么多钱，打算怎么花？要不要考虑包个保镖？能打架，能杀猪，还能给你暖被窝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