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铭没再客气，在餐桌边坐下。
江盼盼已经从厨房拿了干净的碗勺出来，细心地将馄饨盛出，汤色清亮，馄饨白白胖胖，上面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和淡黄色的蛋皮丝。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皮薄馅足，荠菜的独特香气混合着猪肉的鲜甜，在口腔里完美融合，温暖妥帖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抚慰了空空如也的胃囊和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吃了起来，暂时将那些纷乱如麻的思绪抛在脑后。
江盼盼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目光温柔似水，仿佛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夕阳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洒下一片静谧的光晕，孕肚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一种圣洁而柔和的生命力。
然而，这温馨的假象并未持续多久。
“梓铭，”
江盼盼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当初……跟我提离婚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违心的？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秦梓铭咀嚼的动作猛地一滞。
来了，最核心、最危险的问题。
哥哥到底说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任何回答都可能南辕北辙。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专心对付碗里的馄饨，含糊地“嗯”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关。
“你说话呀！”
江盼盼却不肯放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委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什么事都愿意跟我商量，哪怕再难……现在怎么问什么都不说，像个闷葫芦？”
秦梓铭心中叫苦不迭。面对机关同事、上级领导，他或许还能凭借观察和急智周旋一二。
但面对这个与哥哥有着最亲密关系、怀有哥哥骨肉、此刻又满心疑惑和期待的女人，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任何一步都可能踏空。
必须转移话题，或者……给出一个能暂时“解释”一切，又不会涉及具体细节的答案。
他放下勺子，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痛苦、无奈和决绝的神情，这是他此刻内心真实的写照，倒无需太多表演。
“盼盼，”
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感觉有些拗口，但必须如此，“有些事……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江盼盼追问，眼神灼灼。
秦梓铭的脑子飞速转动。
哥哥的遗愿是调查江奕云之死，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或许能将离婚与更深层的原因挂钩……
他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目光投向墙上江盼盼父亲的某张照片方向，他其实不知道哪张是，语气沉重：
“好吧……其实，我对……爸的死，一直心存怀疑。”
江盼盼的呼吸骤然一窒，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感觉……爸可能不是单纯的突发疾病，他……或许是被人逼的，或者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秦梓铭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既要传达意思，又不能说得太具体。
“那些人……或者那股力量，能逼死爸，就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追查下去的人。”
他看向江盼盼，眼神刻意显得深邃而充满隐忧：
“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继续做江家的女婿，我就是最显眼的目标。离婚，和你划清界限，至少在明面上，是……是一种保护。”
江盼盼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一种混合着心痛和了悟的复杂情绪。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委屈的泪，而是理解了某种巨大牺牲后的悲恸。
“你……你真的是因为这个……才……”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是。”
秦梓铭斩钉截铁地回答，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解释，似乎逻辑自洽，既能“解释”离婚的绝情，又能将李梓铭塑造为一个忍辱负重、暗中调查的形象，甚至为他未来可能的行为埋下伏笔。
更重要的是，它将江盼盼的关注点，从夫妻感情的细节，转移到了更宏观、更“安全”的阴谋论上。
果然，江盼盼完全相信了，或者说，她愿意相信这个解释，因为这比接受李梓铭单纯为了仕途而抛弃她，要好受一千倍。
她猛地伸出手，隔着桌子紧紧抓住了李梓铭放在桌上的左手。
“梓铭！”
她哽咽着，泪水涟涟。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没想到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皮肤的瞬间——
一股强烈的、近乎过电般的战栗，毫无征兆地窜过秦梓铭的全身！
他右手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回碗里，汤汁溅出几滴。
整整八年。
八年与世隔绝的牢狱生活，八年不曾与任何异性有过哪怕最轻微的肢体接触。
皮肤的记忆是顽固的，身体的本能是原始的。
江盼盼的手指纤细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潮湿，这种触感对他久旷的感官而言，不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一股燥热猛地从小腹升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响。
视线里，江盼盼梨花带雨的脸庞近在咫尺，因为怀孕而更显丰润的唇微微颤抖着，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一股混合着淡淡体香、洗发水清香和孕期特有气息的味道，幽幽地钻入他的鼻腔。
原始的、男性的欲望，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这一刻猛烈燃烧起来。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想反手握住那柔荑，想将她拉进怀里，想用嘴唇堵住她的哭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