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
那天早上，我们正坐在工位上打电话，忽然有人喊：“集合！都到院子里去！”
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人群往外走。
院子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一排一排的，男男女女，都低着头。
刀哥站在前面，旁边跪着一个人。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人。
是个男的，年轻人，他脸上全是血。
刀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个人，昨天晚上想跑，但是没跑成。”
我心里一紧。
想跑的被抓回来了。
刀哥继续说：“看来很久没给你们施压了，老老实实的呆着不好吗？总是想跑。
“新来的那几个，今天给你们看看，想跑是什么下场。”
他挥了挥手。
两个打手走过去，一个人按住那个男的腿，一个人蹲下去。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
钉子。
锤子。
打手把钉子放在男人的脚面上，一锤子下去....
我闭上眼睛。
但那声音还是传过来了。
“𪠽。”一声闷响。
“啊。”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我的腿在抖。
我咬着牙，不让它们抖得太厉害。
旁边的周橙橙已经哭了，捂着脸，不敢看。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惨叫终于停了。
我睁开眼，看见那个男的趴在地上，两只脚血淋淋的，人已经昏过去了。
刀哥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都看见了？”
他说，“这就是想跑的下场。谁还想跑，尽管试试，那条腿先动就钉你那条腿。”
没人敢说话。
刀哥摆了摆手：“没皮没脸的东西，散了吧。”
人群散了。
我跟着人群往回走，腿竟然有些软。
第一次见到这种惩罚，说不怕是假的。
回到工位上，坐在那儿，手还在抖。
我想起刀哥说的那句话。
“做不到，我把你送到寨子里去。不是卖，是送。”
“比你现在想的，还要惨十倍。”
十倍。
我看着眼前的话术本，看着桌上的电话，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窗口。
我忽然不怕了，也不是不怕。
是怕到极致，反而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得做五十万。
我不能输。
那之后，我更拼命了。
睡觉的时间压缩到六个小时，每天我都是走的最晚的。
吃饭的时间压缩到十分钟。
上厕所都跑着去。
周橙橙说我疯了。
小娅说我迟早要垮。
我没理她们。
如果她们是我，她们也会这么疯。
有一天，我打电话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一件事。
刀哥站在一个女孩后面。
那女孩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话术说得不太好，磕磕巴巴的。
刀哥站在她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指着屏幕说了句什么。
那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刀哥又说了几句，声音很轻，听不清说的什么。
但那女孩的脸红了，低头笑了笑。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刀哥这个人，好色。
园区里好看点的女猪仔，他都会“关照”。
话术不会说？没事，我教你，聊天不顺利？没事，我帮你看看。
借着“教”的名义，摸摸手，碰碰肩，伸向胸前。
那些女孩呢？
有的躲着，有的不敢躲，有的……
有的主动往上凑。
像茜茜那样。
我低下头，继续打电话。
心里在想一件事。
刀哥好色。
那……
这是个弱点吗？
我能利用这个弱点吗？
但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茜茜的下场就在眼前。
玩腻了，扔给手下，轮着来。
最后送去寨子。
我不想那样。
我只能靠自己。靠这五十万。
我继续打电话。
“姐，这个项目真的很稳……”
“哥，我们是正规平台……”
“您放心，我们这边很多人都在做……”
挂了电话，继续打。
下一个，再下一个。
嗓子哑了，喝口水继续说。
我不能输。
输了就完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周橙橙问我：“你一个月真的能做五十万吗？”
我没说话。
我看着她，看着小娅，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过了很久，我说：“不知道。”
“那你还……”
“但我得试试。”我说，“不试就是死。”
周橙橙沉默了。
我发现按照阿手教的那套话术打电话，一天打了八十多个，嗓子都快哑了，成交了三个，加起来不到九千块。
照这个速度，三十天撑死做八万，离五十万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转了一夜。
话术没问题。问题是人。
那些接到电话的人，一听是推销，第一反应就是挂。
就算不挂，也是敷衍几句，根本不往心里去。
靠这种广撒网的方式，捞点小钱还行，想做大的，难。
我得换路子。
第二天，我没急着打电话。我先观察了一圈周围的人，看那些业绩好的老手是怎么干的。
脑子像是开了窍，我明白了。
电话只是幌子。
真正的路子，在那些聊天软件上。
WhatsApp，LINE，Telegram，甚至QQ微信，只要能加人的，都往上扑。
加上以后不急着推销，先养着，发朋友圈，立人设，等熟了再慢慢收网。
我在园区素材库，找到了需要的。
刚打开一看，好家伙，什么都有。
豪车，游艇，别墅，私人飞机，成捆的现金，头等舱机票，五星级酒店下午茶。
照片、视频，甚至定位软件，应有尽有。
我挑了一些，发在自己新注册的几个账号上。
朋友圈设置一个月可见。
定位选新加坡、迪拜、巴黎，反正都在国外，没人能查。
人设：二十八岁，做跨境电商的，单身，有点小钱，喜欢旅游，生活精致但不浮夸。
搞定。
接下来就是加人。
我不像那些人一样到处乱加。
我挑着加，男的，三十到五十岁，头像看着像有点钱的，朋友圈偶尔晒车的，晒高尔夫的，晒喝茶的。
加上以后不急着说话，先看两天人家的朋友圈，摸清底细。
然后开始“不经意”地点赞，偶尔评论一句。
“这家餐厅我也去过，牛排不错。
“这地方风景真好，是哪？”
一来二去，搭上话了。
不聊项目，不聊投资，就聊日常。
今天吃了什么，明天去哪玩，发几张精修过的照片，配几句岁月静好的文案。
直到有人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跨境电商，顺便提一嘴“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挺有意思的”。
有人感兴趣，我就多说两句。
不感兴趣的，我也不追，继续养着。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演。
演一个活得很好的人。演一个不缺钱的人。
演一个善良的、温柔的、值得信任的人。
有时候聊着聊着，我会忽然愣住。
这还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