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鑫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失眠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对面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火火翻了个身，床铺吱呀了一声。
四只羊，五只羊。
小趴菜闷闷地哼了一声，听着像是被火火的胳膊肘杵到了。
六只羊。
不数了。
袁鑫睁开眼，盯着墙壁上列车晃动投下的光影。
对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火火睡觉不老实，这一点袁鑫在硬座上就领教过了，在火车座位那里的时候，就比较不老实。
“哎呀火姐你胳膊压俺脸上了！”
小趴菜压着嗓子叫。
“嗯……翻个身……别闹……”
火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一条大白腿直接甩到了小趴菜的肚子上。
“呜……”
小趴菜被压得喘不上气，拼命往墙边挤，结果脑袋砰地撞在了车壁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面那张床就没消停过。
翻身，挤，撞墙，再翻身，再挤，再撞墙。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袁鑫都替她们累得慌。
终于，在又一次被火火的膝盖顶到腰之后，小趴菜彻底投降了。
黑暗中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细的抽泣。
“哥。”
袁鑫睁开眼。
一个瘦小的影子站在他的床边，怀里抱着枕头，光脚踩在地毯上。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小趴菜的站在他的床前，
嘴唇委屈地抿着，额头上还有一块刚才撞墙撞出来的红印。
“哥，火姐睡觉打把式，俺实在挤不下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细又软。
“俺能跟你挤一挤吗？”
袁鑫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不太合适吧。”
“哥，俺发誓。”
小趴菜举起右手，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俺就贴着墙边，绝对不碰你，俺保证。”
她站在那里，抱着枕头，光着脚，瘦得跟只小鸡仔似的。
额头上那块红印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袁鑫本来还觉得，你万一怕我不小心碰到你了咋办。
结果恰恰相反。
袁鑫看着她那副可怜模样，脑海里飞速转了三圈。
行吧，她就那么点个头。
袁鑫往外挪了挪，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铁皮车壁。
“上来吧，别掉下去。”
小趴菜眼睛一亮，麻溜地把枕头放在里侧，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来。
动作轻得像一只偷溜进窝的小猫。
她说到做到，整个人缩在最里面，
后背紧贴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身体蜷成了小小的一团。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大概。
这个大概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单人床就这么宽，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
不管怎么缩，后背之间的距离都在随着火车的晃动逐渐缩短。
一厘米。
半厘米。
贴上了。
小趴菜后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被袁鑫感受到了。
就像是刚和爱上的女生住在一起的那种神秘的感觉。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袁鑫整个人不敢动，微微僵住，呼吸都放轻了三倍。
“哥，你是不是没睡着？”
小趴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睡了。”
“你骗人，你睡着了还能说话。”
“……那你也没睡着。”
“俺紧张。”
我更紧张，谢谢。
袁鑫默默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上。
火车平稳地走了一段直道，两个人之间的接触面积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还行，能忍。
然后火车开始过弯了。
车身猛地向右倾斜，整个包厢都跟着晃了一下。
小趴菜没防备，身体顺着惯性往外滑，慌乱中轻呼了一声，本能地翻过身来，双手一把搂住了最近的支撑物。
袁鑫的腰。
两条细瘦的胳膊从背后穿过来，紧紧地箍在他的腰间，小趴菜的脸直接埋进了他的后颈窝里。
dna选中的那种特有的香气随着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颈动脉上。
她身上那股奶香味，在这个距离下，浓得化不开。
袁鑫的心跳从八十直接蹿到了一百二。
“小趴菜。”
“嗯？”
“你手。”
“啊！”
小趴菜触电一样松开手，缩回去，声音慌得变了调。
“对不起哥！俺不是故意的！俺害怕掉下去！”
“没事。”
袁鑫的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纯爷们了。
但他后颈上残留的那一丝丝香味，三分钟都没散。
小趴菜重新缩回了里侧，这回她把双手塞在自己身下压着，压得死死的，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
黑暗中只剩下火车的哐当声，
但还是静悄悄的，
和两个人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呼吸。
这时候，脑海中那道机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飙升，精神高度紧绷！】
【发放安慰奖励：精神抗性+1。】
【温馨提示：今夜注定无眠，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袁鑫盯着上铺的铺板，眼睛左右晃了晃，皱了皱眉。
谢谢你啊系统，你可真贴心。
火车继续晃。
小趴菜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真的睡着了。
睡着之后的小趴菜比醒着的时候更不老实，
她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拱。
一点一点地，她的额头贴上了袁鑫的后背。
一点一点地，她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膝盖顶在了袁鑫的腿弯处。
一点一点地，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像一块被捂热的年糕。
最终，那只小手还是环抱了过来。
但手开始不老实了。
指尖贴着他的小腹摸过去，那个方向再往下几公分就是禁区。
然后她的手碰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袁鑫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袁鑫咬着被角，怒目圆睁，在黑暗中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