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只觉得自己陷入一种狼狈的境地，尽管只有他自己知晓。
可还是太过狼狈，狼狈到令他觉得耻辱。
奇耻大辱。
他并非重/欲之人，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可又是梁宝樱。
偏偏是梁宝樱。
……
裴寂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冷冰。
让一旁的秋风都惊了惊。
他自小跟着裴寂，可以说是最了解裴寂的人。
主子这是……盛怒。
可……为什么呢？
分明不久前，主子心情还不错。
若是说转折，只有方才见六少爷和梁姑娘。
秋风不敢多问，只垂下头。
听见裴寂道：“扔了。”
秋风不解，一抬头就看见裴寂把那个锦盒扔给自己。
他下意识接过锦盒，看见裴寂的身影快步离开。
秋风低头看向手中的锦盒，主子生气，是因为梁姑娘送的这份礼物？
送得不合心意？
秋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主子还从未因为这种事生气过。
可既然主子发了话，他也不敢不照做，只好把那锦盒扔了。
-
裴府门外。
梁宝樱转身就要走，裴明熙看着她，“你这就走了？”
她就真的只是来送个礼物？
那他呢？
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么？
她还在生气不成？
也太无理取闹了些。
梁宝樱头也没回，带着绿珠上了马车。
裴明熙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难看。
-
梁宝樱回到梁家时，正赶上几家铺子的伙计来送东西。
原本有些挫败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开开心心地试起新衣服新首饰来。
秋水阁。
梁雪宁也听说了那几家铺子来送东西的事，从前梁宝樱都是让他们送两份，一份给她的，她自然以为今日也会有。
前些日子她去逛街的时候还看了天衣阁的设计式样，其中有几件衣服和首饰她特别喜欢，很是期待他们送来。
可满心欢喜地等了半日，也没见有人把东西送过来。
直到婵儿进来：“二小姐，那些伙计已经出府了。”
梁雪宁脸色阴郁，“什么意思？”
婵儿低下头继续道：“奴婢问过了，他们说，大小姐说日后让他们都只送一份去春雨堂。”
梁雪宁咬了咬牙，梁宝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的是不是？
可为什么？前几日分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似乎就是从那天梁宝樱出现在问渠楼开始，梁宝樱就变了。
难道梁宝樱真的发现了她和裴明熙的事？
不可能的。
梁宝樱那个蠢货，这么多年都被她耍得团团转，怎么可能会忽然变得聪明起来。
再说了，若是梁宝樱发现了他们的事，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平静，都不闹出来。
梁雪宁把这个念头甩掉，心里烦得要命。
京城繁华，天子脚下，一板砖下去能拍死好几个勋贵。
在这种地方，世家小姐之间的交友更是攀比，倘若你的穿戴落了时，就会显得低人一等。
可按照梁家的家世，梁父虽是太常寺卿，家底却不丰厚，若只靠梁家给的月例银子，万万支撑不起梁雪宁装点自己，每个月都买新衣裳和新首饰的。
梁宝樱和梁雪宁不同，她有她娘的万贯嫁妆，还有她外祖父给的钱傍身，财大气粗。
从前梁雪宁哄着梁宝樱，梁宝樱就千依百顺地给她花钱，当冤大头。
现在要梁雪宁自己花钱去买那些东西，她怎么愿意？
毕竟从前一分钱都不用自己掏，由奢入俭难。
但那些东西，她又实在想要。
不然过些日子去参加宴会雅集之类的，旁人都穿着最新款式的衣裳，戴着最新款式的首饰，而自己没有，她定然会被人背地里瞧不起的。
还是得想办法，让梁宝樱心甘情愿地给她掏钱买。
梁雪宁正愁着呢，忽地婢女进来禀报：“二小姐，璇玑阁的伙计送了首饰过来，说是您先前看中的一副翡翠头面。”
梁雪宁心头一喜，还以为是梁宝樱又回心转意了。
“让他们送过来吧。”
婢女应是，很快领了璇玑阁的伙计来。
璇玑阁是京城里最有名的一家首饰铺子，它家设计独特好看，且与别家不同，它家的东西只做独一份，可谓是珍品无双。用料也是上乘，故而价格也不菲。
也正因此，它家虽然贵，不少世家贵女还是争着抢着去他家挑首饰。
那伙计恭敬行了礼，笑道：“小的给二小姐请安，这是上回二小姐看中的一副翡翠头面，如今做好了，给二小姐送过来。”
梁雪宁记得那副翡翠头面，她看设计图稿之时便眼前一亮，虽说是翡翠，可一点也不老气，反而看起来十分矜贵。
她打开锦盒，随即眼前一亮。
这副翡翠头面实在漂亮极了，她迫不及待地想戴上试试。
见她喜欢，伙计又笑说：“小姐喜欢，便是咱们璇玑阁的荣幸。这副头面一共是五百两银子。”
梁雪宁动作一僵，忘记了这茬，这副头面她还没付钱。
眼下人家已经把东西送来了，她也表现出了喜欢，若是退回去，那就摆明了是她买不起。
这种消息若是传出去，她以后都别想在京城里抬起头来了。
可五百两银子……
又让梁雪宁心惊肉颤。
要知道，她一个月月例才十两银子，这些年她是攒了点钱，可也不过六百两银子。
一下子拿出五百两买这么一副头面，她想想就心疼。
梁雪宁想了想，便道：“今日璇玑阁也送了旁的首饰给我姐姐吧，既然如此，你便去找我姐姐一并结账吧。”
伙计嗳了声，便退了出去。
伙计没有怀疑梁雪宁的说法，因为这位梁二小姐和梁家大小姐都是璇玑阁的老主顾了，尤其是梁家大小姐，那出手一向阔绰。
原本梁宝樱对这些钱也不会斤斤计较，一笔一笔去清算，那伙计找过来时，梁宝樱也没多想，就让绿珠给他结清。
那伙计得了钱，自然要拍拍马屁，便夸梁宝樱和梁雪宁姐妹情深，令人艳羡。
梁宝樱一听这话就犯恶心，正要说点什么，忽然间脑子里也转过弯来了。
她抬了抬手，打断了伙计的话，追问：“你送过来的是哪件首饰？”
璇玑阁是给她送了几件首饰过来，她也都很喜欢，此刻都已经被收入她的妆奁，她方才都一一试过了。
伙计笑着回答：“是给二小姐的一副翡翠头面，大约一月前，二小姐看上的。”
梁宝樱冷笑，这个梁雪宁真拿她当傻子糊弄呢，抢她的未婚夫，还心安理得花她的钱。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