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熊走到大门旁。
他大手一挥按下卷帘门的上升键。
电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皮门缓缓升起。
正午刺眼的阳光瞬间灌进昏暗的大厅，晃得人睁不开眼。
门外黑压压站着三四十号人。
清一色的黑色弹力背心，手里拎着镐把子和开刃的砍刀。
人群正中间停着一辆漆面锃亮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
车牌号是嚣张的五个8。
车门敞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胖子走了下来。
胖子嘴里叼着根古巴雪茄，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
这人就是青云县名副其实的地头蛇陈霸天。
陈霸天吐出一口青烟，皮鞋踩着碎玻璃走上台阶。
他一眼就扫到了大厅里满地哀嚎的自家小弟。
光头满脸是血地在墙角缩成一团。
陈霸天眼皮跳了两下，捏着佛珠的手指骨节泛白。
“打狗还得看主人。”
陈霸天大步跨进大厅，皮鞋踩在麻将牌上嘎吱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抽烟的陆沉。
“你就是上面派来的那个新局长？”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抖了抖烟灰。
“怎么着？带这么多人来给我送上任贺礼？”
陈霸天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陆沉对面。
他身后的几十号马仔呼啦啦涌进大厅，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躲在桌子底下的王建国吓得直尿裤子。
柳岩贴着墙壁站立，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阵势在青云县没人镇得住，哪怕是县委书记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贺礼好说，就看陆局长有没有命拿。”
陈霸天把雪茄按在招商局的实木办公桌上烫出一个黑洞。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青云县的沙石、土方、建材全是我陈家的产业。”
“你以后拉来的所有招商项目，工程这块必须包给我。”
陈霸天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外加每个项目我抽两成干股。这是规矩。”
“你要是点头，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以后在青云县我保你横着走。”
“你要是摇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这话一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几十个马仔同时把手里的家伙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威慑声。
柳岩看不下去了，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陈霸天你别太嚣张！这里是政府机关！”
“政府机关怎么了？老子养活了青云县一半的闲人！”
陈霸天转头盯着柳岩，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过。
“柳镇长，等我收拾了这小子，晚上再去你镇上好好谈谈红富士的销路。”
柳岩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肉里。
陆沉突然笑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夹着烟的手指着陈霸天，眼角都快笑出泪花。
陈霸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笑什么？觉得老子在跟你开玩笑？”
陆沉收起笑声，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陈霸天。
“我笑你是个土鳖。”
“两成干股？你特么打发叫花子呢？”
陆沉一脚踹翻面前的麻将桌，哗啦一声巨响惊得陈霸天往后缩了半寸。
“在京城，就算是那几个顶尖的世家公子哥，见了我陆沉也得乖乖叫声爷。”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跑来分我的蛋糕？”
陆沉站起身，皮鞋碾过地上散落的麻将牌走向门口。
他看着门外那辆拉风的奔驰S级，转头看向黄毛。
“黄毛，出门右拐那个修下水管道的工地，是不是停着一辆重型推土机？”
黄毛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陆沉的意思。
“陆局，那是市政工程队的车，钥匙还在上面插着呢！”
“去把它开过来。”陆沉扔掉手里的烟头。
陈霸天摸不清陆沉的套路，皱起眉头厉声喝问。
“你想干什么！老子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后的马仔立刻举起镐把子，准备随时动手。
赵大熊往前踏出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陆沉面前，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想干什么？教教你规矩。”
陆沉双手插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中午吃哪家外卖。
不到一分钟，外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
一台黄色的履带式重型推土机碾压着柏油路面，带着滚滚浓烟开了过来。
黄毛坐在驾驶室里兴奋地按着喇叭。
推土机那巨大的推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几十号混混吓得纷纷散开，谁也不敢拿肉身去挡这钢铁巨兽。
陈霸天脸色大变，冲到门外指着那辆推土机破口大骂。
“给我停下！那可是老子花两百万买的防弹奔驰！”
陆沉站在台阶上，迎着风扯开嗓子下令。
“防弹是吧？给我碾平它！”
黄毛这帮底层混混早就看陈霸天不顺眼了。
此刻有陆局长撑腰，他兴奋得连踩油门的脚都在发抖。
推土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履带加速转动。
巨大的钢铲高高扬起，狠狠砸在那辆奔驰轿车的车顶上。
“砰！”
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挤压声刺破了整条街道。
百万级别的防弹玻璃在绝对的重力面前脆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炸成漫天碎屑。
车顶被压扁，车窗框向外凸起变形。
陈霸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座驾，被推土机残忍地蹂躏。
履带碾过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原本威风凛凛的奔驰轿车，在短短十几秒内变成了一堆扁平的废铁。
黑色的机油混着冷却液流了一地。
推土机倒车退开，留下地上一滩无法辨认的金属垃圾。
全场死寂。
连空气似乎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陈霸天的马仔们面面相觑，握着砍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毁灭性的暴力场面。
这哪是招商局局长，这分明是个无法无天的暴徒！
柳岩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
陆沉走下台阶，皮鞋踩在奔驰车破碎的后视镜上。
他走到脸色惨白的陈霸天面前，拍了拍他肥胖的脸颊。
“陈老板，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干股的事了吗？”
陈霸天浑身肥肉乱颤，眼睛里布满血丝，理智彻底崩断。
“你敢砸我的车！老子今天弄死你！”
陈霸天一把摸向后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
他身后的十几个核心马仔见老大动手，纷纷红着眼掏出藏好的开山刀。
赵大熊大吼一声，反手抓起一根断掉的钢管准备迎战。
黄毛也从推土机上跳下来，带着几个小弟跟对方对峙。
局势瞬间到了失控的边缘，一场血拼在所难免。
陆沉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
他早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撕裂了街道的宁静。
三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闪着刺眼的爆闪灯，一个急刹车停在招商局大门外。
车门齐刷刷推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端着防暴盾牌冲下车，迅速拉开警戒线。
“都不许动！警察！”
陈霸天举着军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阴晴不定。
他咬了咬牙，把凶器往袖子里一藏，恶人先告状地喊了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群暴徒砸了我的车还想杀人！”
领头的警车副驾驶车门推开。
一双穿着黑色战术靴的长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修身警服、英姿飒爽的女警花。
秦雪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五官冷艳，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她眼神凌厉地扫过地上那一堆废铁，又看了看大厅里满地哀嚎的混混。
最后目光锁定在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插兜还在大笑的陆沉身上。
这画面太诡异了，砸车的看起来像受害者，被砸的反而像是受了委屈的良民。
陆沉冲着秦雪吹了个流氓哨。
“警花妹妹，出警速度挺快啊。要不要哥哥给你颁个锦旗？”
秦雪眉头紧皱，这吊儿郎当的做派让她心里升起一阵厌恶。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陆沉的胸膛。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子弹上膛。
秦雪双手握枪，厉声呵斥。
“少废话！全都给我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