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那是五花肉吧？得有五六斤！”
“那羽绒服……我在县百货大楼见过，一百多一件呢！”
“这陆凡是去抢银行了？怎么半天功夫，变出这么多东西？”
苏映雪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要是搁以前，她早就羞得低头了。
可今天，她脖子上围着那条粉色的羊毛围巾，暖烘烘的，连带着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这就是有底气的感觉吗？
两人没直接回家，陆凡车头一拐，径直冲向了房管所。
…………
房管所办公室里，煤炉子烧得正旺。
王德发翘着二郎腿，正跟底下的办事员吹牛逼。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陆凡那小逼崽子要是能拿出五百块，我把这桌子吃了！
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今晚我就带人去封门，顺便跟那苏会计好好聊聊人生……”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花卷了进来。
王德发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茶缸子一歪，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烫烫烫！”
他一边拍打着裤子，一边恼羞成怒地抬头。
“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就看见陆凡像尊煞神一样站在门口，那件破军大衣敞开着，透着股说不出的狠劲儿。
苏映雪站在他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个帆布包。
“哟，王大主任，洗澡呢？”
陆凡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王德发看见陆凡，气不打一处来。
“陆凡！又他妈的是你？
钱呢？
没钱就赶紧滚回去收拾铺盖卷！”
陆凡没搭理他，伸手从裤忽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从中数出五张。
“啪！”
手腕一抖，五百块钱重重地拍在王德发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笔筒都跳了起来。
“数数吧，五百块钱，不多不少！”
王德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死死盯着那沓钱，像是不认识这东西一样。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真搞到钱了？
“五百……就算你有五百……”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让这件事儿就这么结束了，他惦记陆凡的三个前妻很久了。
“那是上午的价！现在涨利息了！得五百五！”
这是明摆着耍无赖。
周围看热闹的办事员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陆凡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王主任，林场你家开的啊？你说涨价就涨价？”
王德发双手掐腰，扬了扬下巴，得意道。
“林场虽然不是我家开的，但在单位福利房这一块，我还是说了算的！
陆凡，我告诉你！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交五百五十块钱！”
说到这儿，王德发双眼一瞪，声音尖利。
“否则！我马上就去收房！”
“是吗？那我就得去找林场长问问了！
我陆凡现在还是林场的职工吧？
凭什么只给我一个人涨利息？”
眼看着陆凡真得转身走出去，王德发连忙开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混小子真去找林场长告状，那……
“等等！”
陆凡停住脚步，转过身，挑了挑眉。
“怎么？王主任，还有什么遗言没交代？”
王德发气的脸色涨红，还是梗着脖子回道。
“陆凡！鉴于你父母曾经是咱们林场的老职工，林场对你暂时网开一面，这次就不加收你的利息了！
下不为例，知道吗？
下次再拖欠管理费，可就不是加利息这么简单了！”
甩下几句狠话，王德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走了陆凡和苏映雪二人。
直到两人走出老远，王德发才缓过神来。
看着桌上那五百块钱，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砰”的一声，王德发紧握的拳头砸在办公桌上。
“陆凡……你他妈的坏老子好事儿！”
……
回到家门口，天色已经擦黑。
陆凡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还没等卸货，棉门帘从里面这被掀开。
林婉儿披着件旧毛衣，手里拿着本翻卷边的书走了出来。
白晓柔则是系着围裙，显然正在给孩子做晚饭，不用想，肯定是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
两个女人，三个娃，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陆凡，确切地说，是盯着陆凡手里的东西。
陆凡也没废话，直接拎起那块五花肉晃了晃，冲着正在流口水的大女儿陆思雨喊道。
“思雨，带弟弟妹妹去洗手！今晚爸爸给你们做红烧肉！管够！”
原本是想让苏映雪做饭来着，看到几个孩子的兴奋劲，前世没有体会过天伦之乐的陆凡，决定亲自下厨！
“哇！有肉吃啦！”
陆凡那个两岁的儿子，平日里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这会儿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迈着小短腿就往陆凡身上扑。
陆凡一把捞起儿子，在他那红扑扑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胡茬扎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等着，爸爸给你们露一手。”
将分发其他物资的工作交给苏映雪后，陆凡拎着肉走进厨房，熟练地改刀、焯水。
苏映雪站在院子里，看着陆凡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呆滞的林婉儿和白晓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装着大白兔奶糖的袋子递了过去。
“他买给孩子们的。”
苏映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还有那个……麦乳精，说是给你补身子的。”
这话是对白晓柔说的。
白晓柔身子骨弱，生完孩子一直没养回来，脸色总是蜡黄的。
不光如此，几乎是白晓柔前脚刚生了孩子，陆凡后脚就提了离婚，理由居然是——“没给老子生个闺女，我还想凑个七仙女呢！”
类似的理由，陆凡也对苏映雪说过——“没给老子生个儿子，我还想凑个篮球队呢！”
白晓柔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慌乱地将东西接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语无伦次开口。
“这……这得多少钱啊？外债还上了吗？我……我都是大人了，不用喝这个，给孩子喝……”
“给你买的你就喝。”
接着，苏映雪又将那件红色的童装羽绒服递给林婉儿。
“婉儿，这是陆凡给思雪买的，思雨也有一件！”
林婉儿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那件红色的羽绒服上，眼里闪过一丝幸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子文青的高傲。
“哼，有了钱就知道吃喝穿戴，俗气！”
伸手接过羽绒服，紧紧抱在怀里。
她嘴上这么说，可当陆凡端着一大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时，林婉儿喉咙还是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那香味，太霸道了。
八角、桂皮混合着糖色炒出来的肉香，像是长了钩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这就是最顶级的诱惑。
“吃饭！”
陆凡把家里那张圆桌支楞起来。
一大盆红烧肉摆在中间，旁边还配着刚蒸好的白米饭——那是从县里粮站买回来的精米，不是平时吃的糙米。
三个孩子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却又懂事地不敢动筷子。
陆凡夹起第一块肉，那肉颤巍巍的，挂着浓稠的汤汁。
他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放进了苏映雪的碗里。
“苏会计今儿个辛苦了，掌眼有功，这块归你。”
这一次，陆凡倒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媳妇儿，不知道为什么，苏映雪居然感到一丝失落。
看了陆凡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扒饭。
陆凡没有多想，再次夹起一块肉放进了林婉儿的碗里。
“林老师教书育人，费脑子，得好好补补。”
林婉儿咬着嘴唇，看着碗里的肉，那层坚硬的文艺外壳，好像被这块滚烫的肉烫化了一个角。
陆凡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白晓柔的碗里。
三个前妻中，原身最亏欠的就是她。
当初白晓柔下夜班遇到流氓，千钧一发之际，陆凡出现，打跑了流氓救了她。
白晓柔是个很传统的姑娘，为了报答陆凡的救命之恩，直接以身相许，嫁给了他。
婚后，陆凡“本色”尽显，每天好吃懒做，天天请病假出去鬼混，家吃一切吃喝用度全都由白晓柔负责……
想到这儿，陆凡红了双眼。
担心白晓柔多想，轻声打趣道。
“晓肉，你多吃点，太瘦了搂着硌手！”
陆凡这话一出，白晓柔的脸差点埋进碗里去，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真是的！当着两个姐姐的面，居然说这样的话！”
虽说两人已经离婚，又都是过来人，可白晓柔还是满脸通红。
……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陆思雨穿着那件崭新的红色羽绒服，怎么也不肯脱下来，哪怕屋里生了火炉有点热。
她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爸爸，你真厉害！以后咱们天天吃肉行不行？”
“行！只要你想吃，爸天天给你买！”
陆凡笑着给女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看着这一幕，三个女人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昨晚，她们还在商量着怎么带着孩子逃离这个火坑，怎么在这个男人把家底败光前保住最后一点口粮。
可今天，这个男人就像变戏法一样，不仅把那要命的债还了，还让这个破败的家，有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林婉儿看着陆凡给孩子夹菜的侧脸，眼神有些恍惚。
“他刚才做饭的样子，竟然有点……好看？”
白晓柔则是偷偷抹了把眼泪。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没人欺负孩子，今天陆凡挡在门口那一声吼，真的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至于苏映雪，眼神落在里屋柜子上的帆布包上。
那是陆凡拼了命赚回来的巨款！
沉甸甸的，像是压在她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难道，浪子真的回头了？”
……
夜深了。
红星林场恢复了宁静。
房管所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王德发把那一沓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数一次，心里的火气就旺一分。
“这口气，老子他妈的咽不下去！”
王德发猛地把钱摔在桌子上，面目狰狞。
见此，旁边的一个狗腿子凑上来，那是保卫科的小李，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主任，陆凡有了钱，当着那么多人还上了债，咱们硬来肯定是不行了，赵铁柱那个老东西也护着他……”
“废话！还用你说？”
王德发没好气地骂道。
“不过嘛……”
小李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主任，我刚才去查档案，发现个事儿。”
“有屁快放！”
小李笑的很“淫荡”。
“主任，陆凡现在住的那房子，还是当年林场分给他爹老陆的福利房。
那是老职工待遇。”
小李一脸阴笑。
“可是老陆两口子都死好几年了，按林场的规矩，人走茶凉，福利房原则上是可以收回分配给其他职工的……”
王德发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狗。
“你是说……”
“只要咱们咬死这房子产权不是他的，他就算有钱交管理费也没用！”
小李阴测测地说。
“再说了，他现在手里不是有钱吗？
咱们就以‘清理违规占用公房’的名义让他滚蛋，除非……”
“除非他把房子买下来！”
王德发接过了话茬，脸上的肥肉兴奋得直抖。
“现在搞房改，这房子的产权要是想买断，那价格可是咱们房管所说了算！”
王德发狠狠吸了一口烟，绿豆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小李啊，你今天算是立了大功了，放心，忘不了你的好处！”
夸了小李一句后，王德发面露阴狠，咬牙切齿地看着窗外。
“陆凡啊陆凡，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你这房子，老子他……妈……的……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