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像是一剂强心针，扎进了秦枫早已枯竭的心脏。
还没等他从这种狂喜中完全平复下来。
那淡蓝色的光幕，再次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光波荡漾。
原本【任务完成】的金色大字，缓缓消散。
化作点点星光。
紧接着，新的文字重新凝聚。
那是系统的声音。
也是秦枫如今最渴望听到的声音。
【叮！】
【宿主心态调整迅速，值得嘉奖。】
【现发布进阶任务：宅家静心（二）。】
【任务要求：请宿主继续保持宅家状态，时长为一小时。】
【任务限制：期间不可踏出房门半步，不可接待外客。】
【任务奖励：路虎·揽胜 4.4 V8 SV尊荣创世版（顶配，落地价三百八十万）。】
【是否接取？】
轰——
秦枫的脑子里再次炸开了一团烟花。
路虎。
揽胜。
还是SV尊荣创世版！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男人的腿。
这是男人的脸面。
这是行走在马路上的移动城堡。
曾经，他连在路边多看一眼这种豪车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是属于那群“少爷”的大玩具。
而他，只是个为了几十块钱就要卑躬屈膝的蝼蚁。
但现在。
只要一个小时。
只要在这个破房子里再躺一个小时。
这辆价值近四百万的顶级豪车，就是他的了！
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一秒钟的迟疑，都是对这辆豪车的不尊重。
“接取！”
秦枫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任务已接取。】
【倒计时开始。】
【60:00。】
【59:59。】
那个熟悉的倒计时，再次浮现在眼前。
依然是那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依然是那一秒一秒跳动的数字。
但这一次。
秦枫的感觉完全变了。
十分钟前，看着那个倒计时，他像是一个等待被处决的死刑犯。
恐惧。
焦虑。
绝望。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每一秒都在担心系统是不是在耍他。
每一秒都在害怕这只是个恶作剧。
但现在。
看着那跳动的“59:55”。
他只觉得亲切。
无比的亲切。
每一个数字的变动，都在告诉他：这辆车，正在向他驶来。
那不仅仅是数字。
那是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真皮座椅的触感。
那是V8发动机的咆哮。
秦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霉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
但他却觉得这空气无比香甜。
那是金钱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向后一仰。
重重地躺在了那张破旧的双人床上。
床垫里的弹簧早就不行了。
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要是放在以前，秦枫一定会心烦意乱。
会担心这床会不会塌。
会算计着换张床要花多少钱。
但此刻。
他甚至觉得这声音很悦耳。
像是这破床也在为他欢呼。
他翘起了二郎腿。
那双穿着破洞袜子的脚，有节奏地晃动着。
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也是一种带着几分轻蔑的笑。
他在笑过去的自己。
也在笑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又拿起了手机。
屏幕依然破碎。
裂纹像是一张蜘蛛网，罩住了他的视线。
但透过那些裂纹。
他看到了那条银行短信。
【余额：1，000，023.50元。】
他又看了一遍。
哪怕已经背下来了，他还是想看。
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百万啊。
秦枫把手机贴在胸口。
感受着那冰凉的机身。
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只有这串数字是有温度的。
他不怕别人笑话他没见过世面。
谁爱笑话谁笑话去。
只有穷过的人才知道，钱这东西，有多硬。
四十岁了。
他活了四十年。
除了公司发工资的那一瞬间，他的卡里从来没超过五万块。
结婚的时候，彩礼是父母借的。
买房的时候，首付是父母凑的。
每个月的工资，刚到账就要划走一大半还房贷。
剩下的一点，要交水电费，要买菜，要给孩子交学费。
江柔还要买化妆品，买衣服。
每个月都要透支信用卡。
拆东墙补西墙。
日子过得像是在走钢丝。
随时都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别说一百万。
就是十万块，对他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他记得有一次。
小女儿秦星生病住院，急需五千块钱押金。
他卡里只有三百。
他给江柔打电话，江柔说没钱，让他自己想办法。
他给所谓的朋友打电话，一个个都像是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那种屈辱。
那种无力感。
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他的骨头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生活里到处都要钱。
睁开眼是钱。
闭上眼是钱。
就连呼吸，仿佛都要收费。
刚攒下来一点，立马就会有事找上门。
不是车坏了，就是人病了。
钱就像是流水。
从来没有在他手里停留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枫看着天花板。
那个角落里有一块水印，是楼上漏水留下的。
以前看着觉得恶心。
现在看着，竟然觉得像是一幅山水画。
“有钱了……”
他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这回，终于有钱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眼角有点湿润。
那是委屈。
也是宣泄。
他没有再废话。
也没有再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浪费时间。
钱，只有花出去，才是钱。
放在卡里，那就是一串数字。
他猛地坐起身来。
动作利索。
打开手机银行APP。
因为手上有汗，又输错了一次密码。
他不急。
慢慢擦干手。
再次输入。
进去了。
看着那个总资产，秦枫的心脏还是忍不住跳快了两拍。
转账。
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收款人：父亲。
秦枫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父亲那张苍老的脸。
满脸的皱纹，像是老树皮一样。
背也驼了。
那是为了给他凑首付，去工地搬砖压弯的。
还有母亲。
常年风湿，一到下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为了省钱，从来不舍得去大医院看。
只是贴那种几块钱一贴的膏药。
满屋子都是那股刺鼻的中药味。
老两口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全是在为他还债。
为他擦屁股。
就连他离婚这件事，老两口知道后，第一反应不是怪他没用。
而是凑了两千块钱，偷偷塞给他。
那是他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棺材本。
想到这里。
秦枫的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
狠狠地在转账金额那一栏输入了数字。
5。
0。
0。
0。
0。
0。
五十万。
他没有全部转过去。
不是舍不得。
而是怕吓坏了二老。
要是突然转过去一百万，老两口估计得吓得心脏病发作。
肯定会以为他去抢银行了。
或者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五十万。
还可以解释说是公司发的遣散费，加上以前的一点积蓄。
或者说是中了彩票二等奖。
总之，先让他们安心。
等以后有了更多的钱，再慢慢给。
反正这辈子，他要让二老过上最好的日子。
住大房子。
请保姆。
天天吃山珍海味。
谁也别想再看不起他们！
秦枫深吸一口气。
点击确认。
输入交易密码。
验证指纹。
【转账成功！】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对勾。
秦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五十万转过去。
父母欠亲戚的那些债，就能还清了。
父亲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骂老赖。
母亲也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菜钱跟人讨价还价。
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值！
太值了！
哪怕这一百万只剩下五十万。
秦枫也觉得值！
只要父母能过好，他就算再穷回去也认了！
当然。
现在的他，不可能再穷回去。
他还有系统。
还有这剩下的五十万。
还有即将到手的路虎。
秦枫看着余额变为了500，023.50元。
依然是一笔巨款。
依然让他底气十足。
接下来。
该清理那些垃圾了。
那些像吸血鬼一样，吸了他好几年的垃圾债务。
他退出转账界面。
点开了支付宝。
点开了花呗。
【本期应还：3，580.00元。】
这是上个月买泡面、交话费、还有给秦星买复习资料花的。
还款日就是明天。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他都要愁得睡不着觉。
到处借钱。
现在？
秦枫冷笑一声。
直接点击【立即还款】。
输入密码。
一秒钟。
还清。
那个红色的欠款数字，变成了绿色的0。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真爽。
接着是借呗。
那是前几个月失业时，为了吃饭借的。
连本带利，一万二。
还！
全部还清！
那种把债务清零的快感，竟然比那一刻的高潮还要强烈。
每一个点击。
每一次确认。
都像是扇在过去那个无能的自己脸上的巴掌。
也是扇在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脸上的巴掌。
白条。
还！
信用卡。
还！
秦枫像是杀红了眼的将军，在战场上横扫千军。
所过之处。
红字全消。
所有平台，全部清零！
这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要飘起来一样。
太轻松了。
这几年来，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就像是背着的一座大山，突然被人搬走了。
脊梁骨都直了几分。
这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那个催命鬼一样的房东。
不。
应该说是物业。
【秦先生，最后通知一次，明天不交物业费，停水停电！】
秦枫看着那条充满威胁语气的短信。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千三百块。
拖了半年。
以前他是真交不起。
每次看到物业的人都要绕着走。
低着头。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现在？
他直接打开支付宝，找到物业缴费。
输入户号。
两千三是吧？
交！
不仅交了这个月的。
连下半年的都预存了！
就是这么豪横！
然后。
他截图。
打开微信。
把截图发给那个物业经理。
只回了一个字：
【滚。】
发完之后。
直接拉黑。
爽！
真他妈的爽！
秦枫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
这种把钱砸在别人脸上的感觉。
简直让人上瘾。
还有什么？
对。
还有房贷。
那个最大的吸血鬼。
每个月四千五。
已经逾期两个月了。
银行的催收电话每天都要打八百个。
甚至还威胁要起诉他。
要拍卖他的房子。
虽然这房子又破又小。
但那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打开银行APP。
找到房贷账户。
逾期本息加罚息，一共九千多。
这点钱。
放在以前能要了他的命。
现在？
不过是余额里的一个零头。
还！
不仅还逾期的。
连下个月的也存进去！
秦枫手指飞快。
操作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心疼。
没有任何犹豫。
当看到那个“当前无逾期”的提示时。
秦枫忍不住笑出了声。
“嘿嘿。”
“想收老子的房？”
“下辈子吧！”
最后。
是那两个女儿的抚养费。
秦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秦月。
那个大女儿。
上了大学之后，就再也没叫过他一声爸。
每次发微信，只有两个字：“打钱”。
要么就是：“我没生活费了”。
从来不问他过得好不好。
从来不问他累不累。
完全继承了江柔的冷漠和势利。
甚至比江柔还要过分。
在朋友圈里晒包包，晒化妆品。
却把他这个当爹的屏蔽了。
要不是秦枫偷偷借别人的手机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她过得这么潇洒。
至于二女儿秦星。
那是他唯一的心软。
那个孩子内向，话少。
离婚那天，只有她拉着秦枫的衣角，哭着说：“爸，你别走。”
可是他没办法。
他净身出户。
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女儿？
江柔说得对。
跟着他，只能喝西北风。
“唉……”
秦枫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
那是他的种。
这几个月，他连抚养费都给不起。
江柔没少在微信上骂他废物。
说他不配当爹。
秦月也在朋友圈含沙射影地骂他是“吝啬鬼”。
现在有钱了。
该给的，还是要给。
不是为了江柔。
是为了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打开微信。
找到江柔的对话框。
上面还停留着昨天她发来的语音：
【秦枫，你要是再不给抚养费，我就去法院告你！让你去坐牢！】
声音尖锐。
刻薄。
秦枫没有回复。
直接转账。
两千。
这是法院判的数额。
然后又转了两千。
那是给秦星的零花钱。
备注写着：【给星星买点好吃的，别让秦月抢了。】
转完之后。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转账气泡。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转钱的时候，总是带着讨好。
带着卑微。
希望能换来她们哪怕一句好话。
现在。
他只觉得这是一种施舍。
一种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我给你们钱。
是因为我有钱。
而不是因为我怕你们。
全部搞定。
秦枫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给父母五十万。
还房贷一万。
还网贷两万多。
物业费两千多。
抚养费四千。
七七八八加起来。
一共花出去了五十三万多。
余额里。
还剩下四十七万！
四十七万啊！
秦枫猛地睁开眼。
看着那个依然庞大的数字。
笑得像个傻子。
这辈子没这么富裕过。
债还清了。
父母安顿了。
房贷补上了。
手里还有四十多万的现金！
这感觉。
就像是做梦一样。
不。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呼……”
秦枫再次长出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那是极度兴奋之后的疲惫。
但这种疲惫，是甜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光幕。
倒计时还在继续。
【42:15。】
还有四十二分钟。
时间过得真快。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
要是换做刚才。
这二十分钟能要了他的命。
但现在。
他只嫌时间过得太慢。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辆路虎停在他家楼下的样子了。
到时候。
一定要把车开到江柔家楼下转一圈。
哪怕什么都不说。
就按两下喇叭。
让她看看。
让她那个势利眼的妈看看。
让她那个瞧不起人的爹看看。
我秦枫。
到底是不是废物！
不过。
现在的自己，这副尊容实在是不敢恭维。
秦枫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T恤。
领口都松了。
大裤衩上还有两个破洞。
身上全是汗。
黏糊糊的。
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这几天为了省水费，他都没敢洗澡。
再加上刚才紧张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这味道，简直能熏死苍蝇。
要是这副鬼样子去开路虎。
估计会被人当成是偷车的。
或者是洗车工。
不行。
得洗个澡。
得洗得干干净净的。
要把这一身的晦气。
这一身的穷酸气。
统统洗掉！
秦枫从床上跳下来。
脚步轻快得像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他哼着小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虽然五音不全。
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但他唱得无比大声。
无比自信。
他从衣柜里——其实就是一个破纸箱子里。
翻出那条平时舍不得穿的新内裤。
那是去年过生日，自己给自己买的。
一直没舍不得穿。
今天。
是个大日子。
得穿！
还得穿最好的！
他拿着内裤，走进了那个狭窄逼仄的卫生间。
卫生间只有两平米。
转身都费劲。
墙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
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水泥。
镜子也是裂的。
映出他那张胡子拉碴、消瘦憔悴的脸。
秦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秦枫啊秦枫。”
“你小子的好日子。”
“才刚刚开始呢。”
他拧开淋浴喷头。
这一次。
他没有心疼水费。
直接开到最大。
哗啦啦——
水流喷涌而出。
虽然没有热水。
虽然还是那股带着漂白粉味道的自来水。
但淋在身上。
却像是圣水一样。
洗刷着他的身体。
也洗刷着他的灵魂。
秦枫闭着眼睛。
任由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他搓着身上的泥垢。
用力的搓。
搓得皮肤发红。
搓得生疼。
仿佛要把那一层名为“贫穷”的皮。
硬生生地搓下来。
四十分钟。
还有四十分钟。
洗个澡。
再刷会儿抖音。
看看那些以前只能眼馋的豪车测评。
看看怎么开路虎。
看看那V8发动机到底有多带劲。
等待。
这四十分钟的等待。
不再是煎熬。
而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是王者归来前最后的沉淀。
秦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嘴角再次上扬。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但在那昏暗的卫生间灯光下。
那笑容。
却比太阳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