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繁华的江城，霓虹璀璨。
黑色的路虎揽胜，像是一艘在光影河流中穿行的巡洋舰。
平稳。
安静。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秦星坐在副驾驶上。
手里紧紧攥着刚才擦眼泪的纸巾。
虽然父亲说了很多。
虽然父亲的眼神很坚定。
但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始终没有落地。
一万五一天的租金。
五十万的押金。
这几个数字，就像是紧箍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敢再劝了。
怕伤了父亲的面子。
但她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主意。
回家之后。
一定要把自己的小金库拿出来。
虽然只有这几年攒下的几千块压岁钱。
但能帮爸爸分担一点是一点。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秦星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有些尴尬地看向窗外。
秦枫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
那是爽朗的笑声。
透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饿了？”
秦枫看了女儿一眼。
眼神宠溺。
秦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声音细如蚊呐。
“嗯……”
“晚上在学校食堂……没抢到糖醋排骨……”
“就吃了个馒头……”
听到这话。
秦枫的心里微微一酸。
曾经的秦家。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
但至少也是衣食无忧。
哪怕是负债之后。
江柔对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也还算大方。
但也仅限于活着。
再加上秦星这孩子懂事。
知道家里欠债。
知道爸爸没钱。
所以平时省吃俭用。
从来不乱花一分钱。
甚至连吃饭。
都舍不得吃好的。
“傻丫头。”
秦枫轻声叹了口气。
方向盘轻轻一打。
庞大的车身灵活地变道。
朝着不远处那个灯火辉煌的商业中心驶去。
“走。”
“爸带你去吃好的。”
“吃你最爱的海底捞。”
秦星闻言。
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对美食本能的渴望。
但下一秒。
那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爸……”
“海底捞太贵了……”
“两个人吃顿火锅得好几百呢……”
“咱们随便找个路边摊吃碗面就行了……”
秦星小声嘟囔着。
试图让父亲改变主意。
路边摊？
吃面？
那是以前。
现在拥有了宅家系统的秦枫。
怎么可能还让女儿受这种委屈？
“听话。”
“爸刚才不是说了吗？”
“咱们家。”
“不差钱。”
秦枫没有过多的解释。
只是脚下的油门。
踩得更加坚定。
V8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
十分钟后。
江城万达广场。
地下停车场。
“滴——”
随着道闸杆抬起。
路虎揽胜缓缓驶入。
停车场的保安大爷。
本来正坐在亭子里打瞌睡。
听到动静。
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结果。
当那两个刺眼的大灯。
照亮了保安亭。
当那个巨大的车身。
带着一股压迫感逼近时。
大爷的睡意瞬间没了。
尤其是。
当他的目光扫过车头那个挂着的车牌时。
“江A·88888”
大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
大爷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帽子都差点掉了。
这车牌！
这气场！
绝对是通天的大人物啊！
大爷不敢怠慢。
连忙挺直腰板。
标标准准地敬了个礼。
一直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
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乖乖……”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车内。
秦星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有些紧张地抓着安全带。
看着周围那些停得密密麻麻的车。
生怕父亲一个不小心。
把这辆“租来”的豪车给刮了蹭了。
“爸……慢点……”
“这里好窄啊……”
“小心柱子……”
秦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蹭掉一块漆。
那得赔多少钱啊？
要把她卖了估计都不够赔的！
秦枫却是一脸轻松。
甚至还哼着小曲。
虽然这车很大。
但他现在的驾驶技术。
在系统的加持下。
简直就是人车合一。
再加上这辆顶配揽胜。
全车都是雷达和摄像头。
360度全景影像。
在巨大的中控屏上显示得清清楚楚。
连地上的一只蚂蚁都能看见。
“放心吧。”
“你爸是老司机。”
秦枫笑着安慰了一句。
目光在停车场扫了一圈。
很快。
就找到了一个靠近电梯口的空位。
那是两个连在一起的车位。
本来应该是停两辆车的。
但因为柱子的原因。
中间空出了一大块。
秦枫方向盘一打。
倒车入库。
动作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庞大的车身。
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车位正中间。
既没有压线。
也留出了足够的开门空间。
“好了。”
“下车。”
秦枫熄火。
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秦星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跳下车。
看着眼前这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黑色巨兽。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普通的家用车。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再次涌上心头。
鹤立鸡群。
格格不入。
这辆车停在这里。
就像是一头狮子闯进了羊群。
自带一种王者的霸气。
“走吧。”
秦枫锁好车。
自然而然地牵起女儿的手。
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的手掌宽大。
温暖。
有着粗糙的茧子。
那是生活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
这双手。
却给了秦星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
四楼。
餐饮区。
正是饭点。
到处都是人。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烤肉的孜然味。
火锅的牛油味。
奶茶的甜香味。
交织在一起。
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秦星深吸了一口气。
肚子叫得更欢了。
“欢迎光临海底捞！”
服务员热情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秦枫领着秦星走了进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
是江城的夜景。
车水马龙。
灯火辉煌。
这在以前。
是秦星想都不敢想的视角。
以前跟妈妈和姐姐出来吃饭。
她们总是嫌弃爸爸穿得寒酸。
要么不带他。
要么就把他支到角落里。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父女俩大大方方地坐在最好的位置。
享受着服务员最热情的服务。
“点菜吧。”
秦枫把平板电脑递给秦星。
“想吃什么点什么。”
“不用看价格。”
“只要你吃得下。”
“把这菜单上的全点一遍都行。”
秦星接过平板。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看着那一盘盘精美的肉卷。
看着那后面跟着的三位数价格。
她的手指都在哆嗦。
“雪花肥牛……168？”
“毛肚……88？”
“这也太贵了吧……”
秦星咽了咽口水。
手指悬在“加入购物车”的按钮上。
迟迟按不下去。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父亲。
秦枫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一脸的鼓励。
秦星咬了咬牙。
手指往下滑。
滑到了最下面的素菜区。
“大白菜……12。”
“土豆片……10。”
“海带结……14。”
嗯。
这些还能接受。
于是。
她飞快地点了几个素菜。
又犹豫了半天。
点了一份最便宜的草原羊肉卷。
48块钱。
“爸，我点好了。”
秦星把平板递回去。
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秦枫接过平板一看。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全是素的？”
“你是兔子啊？”
“这一盘肉够谁吃的？”
“塞牙缝都不够。”
秦星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小声说道：
“我……我减肥……”
“晚上吃肉容易胖……”
“减肥？”
秦枫被气乐了。
他伸出手。
捏了捏女儿那并没有多少肉的脸颊。
有些心疼。
“减什么肥。”
“你还在长身体。”
“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风一吹都要倒了。”
“听爸的。”
“多吃肉。”
说完。
秦枫不由分说。
手指在平板上疯狂点击。
“招牌虾滑，来两份。”
“极品雪花肥牛，来两份。”
“鲜毛肚，两份。”
“鸭肠，黄喉，百叶……”
“再来一份小酥肉。”
“还要这个，捞派滑牛肉。”
“再加一扎西瓜汁。”
秦枫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荤菜。
全都是店里的招牌。
全都是最贵的。
秦星在对面看得心惊肉跳。
眼睛瞪得老大。
“爸！”
“爸！”
“够了！真的够了！”
“咱俩吃不完的！”
“别点了！”
秦星急得都要站起来抢平板了。
这得多少钱啊？
这一顿饭。
估计得干掉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没事。”
“吃不完打包。”
“带回去明天下面条吃。”
秦枫笑着按下确认键。
把平板递给旁边早就看呆了的服务员。
“就这些。”
“锅底要番茄和麻辣的鸳鸯锅。”
“麻辣的要加麻加辣。”
服务员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点头。
“好的先生，请稍等。”
服务员拿着平板走了。
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这年头。
这么宠女儿的爸爸。
不多见了。
尤其是看这位先生的穿着。
虽然普通。
但那份从容和自信。
却是装不出来的。
这才是低调的有钱人啊。
……
很快。
红汤翻滚。
香气四溢。
一盘盘色泽诱人的肉卷。
摆满了桌子。
甚至因为桌子放不下。
旁边还加了个小推车。
“来。”
“先喝碗番茄汤暖暖胃。”
秦枫盛了一碗浓郁的番茄汤。
撒上牛肉粒和芹菜末。
放在秦星面前。
秦星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汤。
又看了看满桌子的菜。
再看看对面正忙着给她烫毛肚的父亲。
鼻子有些发酸。
她拿起勺子。
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
暖到了心里。
“好吃吗？”
秦枫期待地看着她。
“嗯。”
秦星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角有些湿润。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秦枫把烫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
“七上八下。”
“刚刚好。”
“脆着呢。”
父女俩就这样吃了起来。
没有了刚才的拘谨。
没有了生活的压力。
只有美食带来的纯粹的快乐。
秦枫看着女儿大口吃肉的样子。
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他努力的意义。
……
酒足饭饱。
秦星靠在椅背上。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一脸的满足。
“撑死我了……”
“爸，你这战斗力也太强了……”
“那么多肉，全让你给消灭了……”
秦枫笑了笑。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那是。”
“你爸我当年在学校。”
“那可是出了名的大胃王。”
秦星咯咯地笑了起来。
气氛温馨而融洽。
过了一会儿。
秦星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些。
她看着窗外的夜景。
有些感慨地说道：
“爸……”
“下个月就要高考了。”
“最近学校里气氛好压抑啊。”
“大家都在拼命刷题。”
“老师也天天念叨。”
“说什么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黑板上的倒计时。”
“每一天都在变少。”
“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明明高一开学还在昨天。”
“怎么一眨眼。”
“就要毕业了呢？”
秦星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迷茫。
带着一丝不舍。
也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恐惧。
那是每一个即将步入社会的少年。
都会有的情绪。
“而且……”
秦星顿了顿。
转过头。
看着秦枫。
眼神有些复杂。
“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
“到时候就要离开江城。”
“去别的城市。”
“就看不到你了……”
秦枫静静地听着。
看着女儿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
心中感慨万千。
是啊。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
当年那个骑在他脖子上撒尿的小丫头。
都要上大学了。
“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秦枫轻声问道。
“嗯……”
秦星想了想。
“我想考江南大学。”
“虽然离家有点远。”
“但是那里的设计专业很好。”
“我想学设计。”
“以后给你设计大房子住。”
秦枫笑了。
笑得很开心。
“好。”
“有志气。”
“那就考江南大学。”
“只要你好好考。”
“考好了。”
“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秦枫伸出手。
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超级大的那种！”
秦星被逗乐了。
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的？”
“多大呀？”
“有一千块吗？”
在她的认知里。
一千块。
已经是父亲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毕竟。
还要还房贷。
还要还车贷。
还要生活。
一想到这里。
秦星的笑容又收敛了。
她摇了摇头。
懂事地说道：
“算了爸。”
“我跟你开玩笑的。”
“只要你身体健康。”
“比什么红包都强。”
“我钱够花。”
“我在学校食堂吃得很便宜的。”
“而且我还攒了点钱。”
“真的不用你操心。”
秦星看着秦枫。
眼神中满是心疼。
“倒是你。”
“对自己好点。”
“别老吃泡面了。”
“你看你这衣服。”
“领口都磨破了。”
“也不舍得买件新的。”
“以后我有钱了。”
“一定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衣服。”
“把你打扮得帅帅的。”
听着女儿这番贴心的话。
秦枫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这孩子。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碎。
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
却要操心大人的事。
明明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撒娇任性。
却因为家里的变故。
被迫变得早熟。
秦枫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看着秦星。
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闺女。”
“你看着我。”
秦星愣了一下。
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父亲。
“怎么了爸？”
秦枫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爸我是真有钱了。”
“你咋就不信呢？”
说完。
秦枫不再解释。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有些裂纹的小米手机。
熟练地打开支付宝。
点开余额。
然后。
把手机递到了秦星的面前。
“来。”
“自己看。”
“这是多少钱。”
秦星有些疑惑地接过手机。
心里还在想。
老爸这是要干嘛？
难道是发工资了？
或者是借到钱了？
几千？
还是一万？
她漫不经心地低下头。
看向手机屏幕。
然而。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串数字的瞬间。
她的瞳孔。
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僵在了原地。
屏幕上。
那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但那后面跟着的零。
却让秦星感到一阵眩晕。
秦星的嘴唇哆嗦着。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或者是手机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
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
“四……四十七万？！”
秦星猛地抬起头。
看着面前笑呵呵的父亲。
嘴巴张得老大。
足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
“爸！”
“你……你抢银行了？！”
这是秦星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除此之外。
她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能解释这笔巨款的来源。
四十七万啊！
要知道。
当初父母离婚的时候。
为了把房子留住。
父亲可是净身出户。
还背了一屁股的债。
连吃饭都成问题。
这一年来。
父亲过得有多苦。
她都看在眼里。
可是现在。
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这么多钱？
“什么抢银行。”
“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
秦枫拿回手机。
锁屏。
揣进兜里。
一脸的风轻云淡。
“这都是爸赚的。”
“合法的。”
“干干净净的。”
“现在信了吧？”
“你爸没骗你吧？”
秦星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脑子里一片浆糊。
四十七万……
赚的？
怎么赚的？
做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
买彩票中奖了？
还是拆迁了？
不对啊。
这也不是拆迁款啊。
等等！
秦星突然想到了什么。
浑身一震。
她看了看父亲那自信的笑容。
又想起了楼下那辆威武霸气的路虎揽胜。
一个更加惊人的念头。
在她脑海中炸开。
如果……
如果这钱是真的。
那就说明……
父亲真的有钱了。
那就说明……
“爸……”
秦星的声音都在发抖。
指着窗外的方向。
那是停车场的方向。
“那……那个车……”
“那个路虎……”
“真的……真的是你买的？”
“不是租的？”
秦枫夹起一块涮好的牛肉。
放进嘴里。
嚼得津津有味。
听到女儿的问题。
他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是买的。”
“行车证就在车里。”
“你要是不信。”
“一会儿下去自己看。”
“上面写着你爸的名字呢。”
“秦枫。”
“如假包换。”
轰——
秦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
重组。
买的……
真的是买的！
那一辆好几百万的豪车！
真的是自家的！
不是为了面子租的！
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
咱家……
真的翻身了？
真的变成有钱人了？
秦星感觉自己在做梦。
一个极其荒诞。
但又无比美好的梦。
她伸出手。
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好疼！
不是梦！
是真的！
巨大的喜悦。
巨大的冲击。
让秦星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看着秦枫。
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
不是心酸。
不是委屈。
而是激动。
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