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
宋玉在身后追着宋祈安,“慢点,别摔着了……”
宋祈安喘着气,她的心功能不好,很少强烈的运动,没跑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的。
她想要追上江潮生。
宋玲以前就常说,她这个丫头做人没心没肺的,一天天的傻乐,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提前规划,完全随心所欲。
现如今想来,宋玲的这些话说的没错。
大抵是知道自己只能活到十八岁的夏天,她便没给自己施加一定要做成什么事的压力。
人嘛,反正都是要死的。
她比别人幸运一些,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既然如此,她更不会给自己压力,要求自己必须要做成什么事了。
想做什么,宋祈安便去做了。
譬如现在她追着江潮生。
男孩在雪地的足迹被新雪慢慢地覆盖,宋祈安放慢了脚步,踩在那些脚印上。
江家的门已经关上了。
江潮生的速度比她快,早就进了门,屋内的灯光落下,透过这串暖色的光影,宋祈安清楚地看到每一片雪落下的轨迹。
“你是想找江潮生玩吗?”宋玉耐心地蹲下询问。
他们不会过度地管控宋祈安交朋友这件事,只要她的安全能够得到保证就好。
宋祈安摇摇头,“不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三颗糖果,宋玉愣了一下,“你是想给他这个?”
宋祈安点点头。
今天毕竟是大年三十,她想,他该有些糖吃。
她不知道以江家的情况会不会给他,但是这是她给的,那意义不一样。
当然她出门之前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她只是想做就去做了。
宋玉不知道为什么小外甥女这么执拗地要把糖送出去,但她尊重她的选择。
或许她只是看那孩子可怜呢。
宋玉摸摸她的头,“我知道了,但现在人家回家了,你要把他喊出来吗?”
宋祈安点头。
她似乎听到了屋内有争吵声,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雪纷飞,宋玉替宋祈安掸了掸身上的雪,起身去敲门。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
江闵一脸怒气地走出来,见到宋玉,脸上先是疑惑,随后才慢慢卸下那股莫名的愤怒,只是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
江潮生的父亲脾气不好,到后期还酗酒赌博,说实话,宋祈安还是有些怕他的。
毕竟控制不好自己脾气的人本身就是危险的存在。
“什么事?”
江闵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了,但眼神依旧不太友善。
宋玉脸上带着客套性的笑,“我家小朋友想找你家的江潮生。”
宋玉说着,眼睛往屋里瞥了一眼,却未料到看到了不太好的一幕。
屋内的人因为门口的说话声齐齐地转过头来,江澜廷那个胖小子像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眼神斜飞了过来,见到是宋玉,表情刷地一下变得紧张,而后立马坐直了身子。
而左婷侧着半边身子看过来,眉头轻皱,像是什么兴致被打断了一般不悦。
至于江潮生那孩子,宋玉倒吸一口凉气。
他跪在地板上,显然是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在父母面前他不敢多做什么动作。
那地面都是瓜子和坚果壳,他就跪在那片垃圾之中,在江家,他也成了垃圾的一份子。
江闵也很意外,直到他瞥到了宋玉身后的小团子。
不会这臭小子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吧?
“江潮生!”
他不顾忌还有外人在,一声怒吼将男孩吓得身子一颤。
可想而知,他平日在这家伙受到的是什么待遇。
宋玉赶忙拦住,“别生气!”
“他是不是又欺负你家孩子了,下午他扔鞭炮的事我还没跟他算明白呢,他又给我闯祸?”
“不不不,你误会了。”宋玉暗自叹了口气,江闵这脾气也真是够差的,都不给人开口伸冤的机会,“是我家安安想跟你家江潮生玩。”
听到这话,一直低着头的男孩旋即抬起了头。
他咬着下唇,脸色涨的绯红。
是被冤枉的委屈也是从未被相信的失落。
但江潮生不敢向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坚果壳硌的膝盖很痛,他一点都不敢挪动。
“江潮生。”
一声轻柔的童音穿过风雪传到他的耳边,旋在他周身压抑又干燥的热意被风雪轻轻的吹开。
小女孩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所以她看不到屋内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形。
江澜廷原本坐直的腰慢慢地弯了下去,他刚才还担心着宋玉是不是来揭发他的,在听到不是自己想的那一回事后他松了一口气。
这个年纪的小孩还藏不住事,心里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江澜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祈安,有些疑惑。
他们俩什么时候玩到一块的?
怎么还有人愿意跟江潮生这个小结巴玩?
江澜廷扁扁嘴,左右又瞥了江潮生好几眼,眼中满是鄙夷。
“听到没,叫你呢,还不赶紧出来?”
直到江闵发话。
江潮生才挪动了下几近僵硬的身子,他慢腾腾地站起来。
宋祈安手插在口袋里,那里面的糖果被她捂的暖乎乎的。
江潮生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她弯了弯眼。
男孩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不太敢抬眼看她们。
小团子伸手拉过他的袖子,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是送给你的。”
江澜廷过年都有糖吃,江潮生也得有。
江潮生攥紧了手心,也不敢当众看她送了什么。
外面风雪交加,春晚的背景音喜气洋洋。
江潮生吸了吸鼻子。
他一点也不喜欢过春节。
尤其不喜欢今年的春节。
江闵看着自家儿子呆愣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拍了下他的后背:“跟人家说谢谢啊。”
他的身子被推着上前了两步,凉意扑到脸上。
他抬起眼,看着宋祈安,又飞快地移开了眼睛。
“谢、谢。”
声音很小,但宋祈安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