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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廷深的家,和我想象中一样。

  冷。

  不是气温那种冷,是一种没有人气的荒凉。

  这是一套位于家属院边缘的平房,独门独院。

  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像一张张干枯的手网。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两把椅子。

  墙角堆着几个没打开的行军囊,上面落了一层灰。

  这里不像个家,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的据点,或者说,一个狼窝。

  霍廷深站在屋子中央,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了房梁。

  他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随手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子劲风。

  苏晚晚缩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小布包,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男人身上的压迫感被无限放大。

  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硝烟和汗水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空间。

  霍廷深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苏晚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我有任务,回部队一趟。”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狂喜。

  他要走?

  太好了!

  她不用立刻面对这个活阎王了!

  虽然心里在放烟花,但她脸上还要努力维持着乖巧懂事的表情。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好,你……你忙。”

  霍廷深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

  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白嫩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他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随着脚步声远去,苏晚晚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活过来了。

  刚才那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只老虎共处一室,随时都会被拆吃入腹。

  她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肚子却在这时极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咕——”

  苏晚晚揉了揉瘪瘪的肚子。

  从昨晚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嫁给谁,饭总得吃。

  她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翻找。

  厨房在后院的一个小棚子里。

  苏晚晚推开厨房门,心凉了半截。

  灶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油垢,锅里还有没刷干净的残渣,水缸里倒是有点水,但上面漂着几根不知名的草叶。

  米缸见底,面袋子也是空的。

  只有墙角的一串干辣椒和几头大蒜,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开过火。

  这个活阎王,是喝风长大的吗?

  苏晚晚叹了口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不想第一顿饭就饿死。

  透过厨房的窗户,她看到家属院后面有一片连绵的小山坡。

  山坡上郁郁葱葱,长满了各种野草灌木。

  苏晚晚的眼睛亮了亮。

  她是美食博主,对食材有着天然的敏锐度。

  这种未开发的山林,往往藏着大自然的馈赠。

  野菜,蘑菇,或者是……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碰到点别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碰碰运气。

  苏晚晚找了个破旧的竹篮子,拎在手里,溜出了门。

  家属院依山而建,出了后门就是山脚。

  此时正是上午,阳光正好。

  山林里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上走。

  运气不错。

  没走几步,她就在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丛鲜嫩的荠菜。

  叶片肥厚,翠绿欲滴。

  苏晚晚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开始挖野菜。

  不一会儿,篮底就铺了一层翠绿。

  但这还不够。

  光吃草,那是兔子。

  她想吃肉。

  想吃油汪汪、香喷喷的肉。

  苏晚晚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开始浮现红烧肉、粉蒸排骨、糖醋里脊……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苏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蹲下。

  这动静,听着像是什么大家伙。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就在她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尘土飞扬。

  苏晚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从臂弯里探出头。

  只见前面的草丛里,躺着一团五彩斑斓的东西。

  还在微微抽搐。

  那是……

  一只野鸡?

  而且是一只肥得流油、羽毛光亮的雄性野鸡!

  它似乎是飞得太急,一头撞在了苏晚晚面前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此时已经翻着白眼,晕死过去了。

  苏晚晚:“……”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守株待兔?

  不,是守树待鸡?

  她穿书前运气就好,买饮料必中再来一瓶,抽奖必中一等奖。

  但这种走在路上被肉砸中的好事,还是第一次。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只野鸡。

  鸡没动。

  真的晕了。

  苏晚晚乐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一把抓起野鸡的两只翅膀,塞进了篮子里。

  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

  这下,晚饭有着落了!

  苏晚晚用野菜盖住野鸡,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刚走到家属院后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几个正在择菜的军嫂。

  其中一个正是早上见过的王嫂子。

  王嫂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晚晚。

  “哟,这不是霍团长家的新媳妇吗?”

  王嫂子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军嫂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眼神里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同情。

  毕竟,嫁给霍廷深那个“活阎王”,在大家看来,跟跳火坑也没什么区别。

  苏晚晚停下脚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嫂子们好。”

  她长得本来就乖巧,这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王嫂子是个热心肠,看她拎着个破篮子,便问道:

  “妹子,你这是去哪了?刚新婚,不在家歇着?”

  苏晚晚把篮子往前提了提。

  “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去山上转转,挖点野菜。”

  “哎哟,真是个勤快人。”

  王嫂子赞许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

  那层荠菜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接着,一根色彩斑斓的长尾羽,不甘寂寞地从菜叶缝隙里钻了出来。

  王嫂子一愣。

  “妹子,你这篮子里……是个啥?”

  苏晚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掀开一点野菜。

  露出了里面那只还在昏迷中的肥硕野鸡。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军嫂的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肉可是金贵东西。

  虽然部队供应还算充足,但想吃顿野味,那也是难如登天。

  这野鸡机灵得很,平时见人就飞,连部队里的神枪手都不一定能打着。

  “我的乖乖!”

  王嫂子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大一只野鸡!妹子,你这是咋抓着的?”

  苏晚晚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我没抓呀。”

  “没抓?”

  “嗯。”苏晚晚认真地点头,“我正挖野菜呢,它自己飞过来,撞树上了,然后就掉我脚边了。”

  全场死寂。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几个军嫂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撞树上?

  掉脚边?

  这种只有在寓言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了?

  “真的假的?”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忍不住质疑,“我天天去后山捡柴火,咋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好事?”

  苏晚晚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衣角。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王嫂子看着苏晚晚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又看了看那只实实在在的野鸡,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运气好啊。

  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霍团长这媳妇……有点邪门啊。”

  有人小声嘀咕。

  王嫂子却一拍大腿,乐了。

  “啥邪门!这叫福气!看来这苏妹子是个有福之人啊!”

  她看着苏晚晚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这个年代,运气好,那也是一种实力。

  尤其是这种能给家里带肉吃的运气,那是顶顶让人羡慕的。

  苏晚晚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打了个招呼,便拎着篮子匆匆跑了。

  回到家,苏晚晚没有休息。

  她把野鸡扔在院子里,卷起袖子,开始了一场大扫除。

  既然要在这里生活,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也要把这个窝弄得舒服点。

  她先烧了一大锅开水。

  把灶台上的油垢用铲子一点点铲掉,再用热水反复冲洗。

  原本黑乎乎的灶台,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水泥色。

  接着是锅碗瓢盆。

  每一个都被她刷得锃亮。

  厨房收拾干净,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处理野鸡。

  苏晚晚虽然长得娇弱,但杀鸡这种事,对一个美食博主来说,那是基本功。

  烧水,烫毛,拔毛,开膛破肚。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一会儿,一只光溜溜的白条鸡就处理好了。

  这只鸡很肥,肚子里的黄油都有厚厚一层。

  苏晚晚没舍得扔,把鸡油剔下来,在热锅里炼出了半碗金黄透亮的鸡油。

  顿时,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这年头缺油水,这半碗鸡油,可是宝贝。

  有了油,做菜就有了底气。

  苏晚晚把野鸡剁成小块。

  她在厨房角落里翻出一块干姜,又去院子里拔了几根葱。

  加上刚才挖的新鲜荠菜。

  虽然调料只有盐和酱油,但这对于顶级的食材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打算做个荠菜野鸡汤,再做一个红烧鸡块。

  大火烧热,鸡油入锅。

  姜片爆香。

  鸡块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苏晚晚熟练地翻炒着,看着鸡肉在锅里慢慢变色,表面染上一层诱人的焦黄。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未知的世界里。

  只有这熟悉的烟火气,能让她感到一丝踏实和心安。

  不管那个活阎王多可怕。

  只要他还要吃饭,她就有办法“拿捏”住他的胃。

  毕竟,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虽然她并不想要霍廷深的心。

  但为了保命,为了不被当成特务或者坏分子扔出去。

  她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锅里的鸡肉咕嘟咕嘟地炖着,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香味顺着烟囱,飘出了院墙,飘向了家属院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天色渐晚。

  部队的训练场上,结束了一天训练的霍廷深,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他这一天,心情很糟糕。

  脑子里全是早上那个荒唐的局面,还有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在墙角的女人。

  他其实并不讨厌苏晚晚。

  但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更讨厌这种强行塞给他的、脆弱的、需要小心呵护的责任。

  他是个粗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跟着他,只会受罪。

  还没走到家门口,霍廷深就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肉香、油香和某种植物清香的味道。

  浓烈,勾人。

  让他的胃瞬间痉挛了一下,发出了抗议的轰鸣。

  这是谁家在做饭?

  这么香?

  霍廷深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越靠近自己的院子,那股香味就越浓。

  直到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烟囱里冒出的炊烟。

  霍廷深愣住了。

  他的家,那个冷冰冰、只有灰尘和冷灶的家。

  此刻,竟然亮着灯,冒着烟。

  像是在黑暗的荒原上,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塔。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竟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推开这扇门,里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那个哭哭啼啼的麻烦精?

  还是……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院子里,那个系着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黑灰,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从厨房走出来的女人。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在看到霍廷深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

  那双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冲他弯起眉眼,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讨好,也带着一丝等待归人的烟火气。

  “你回来啦?饭刚做好,洗手吃饭吧。”

  那一刻。

  霍廷深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不疼。

  但是,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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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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