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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假千金苏雪瑶的电话打来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姐姐，我找大师算过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克我今年的考运！我为了考公准备了三年，你不能就这么毁了我啊！等我考上了，你再生，好不好？”
电话挂断后一分钟，我丈夫陆景淮推门进来：
“雪瑶都跟我说了，苏沁，别闹得太难看。一个孩子而已，没了还能再有，雪瑶的前途更重要。”
八年来，我一直忍让退步。
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了。
于是，在我明确拒绝了他们荒唐的要求后。
我的亲妈给我端来一碗鸡汤。
我的亲哥给我买来一杯奶茶。
我的丈夫给我送来安胎药。
他们甚至没有商量。
却不谋而合地，在同一天，对我腹中的孩子，同时举起了屠刀。
……
拒绝了苏雪瑶的那个晚上，我一夜无眠。
我做好了第二天继续争吵、甚至被赶出家门的准备。
然而，清晨我走出房门时，迎接我的不是冰冷的指责，而是厨房里久违的饭菜香气。
“沁沁醒了？”
母亲回头看见我，脸上是温和的笑。
“快去洗漱，我给你炖了鸡汤，好好给你和宝宝补补身子。”
父亲也从厨房探出头。
“沁沁，昨天是我们的不对。雪瑶也太不懂事了，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让你打掉孩子，这是多不负责任的话！我们听信她胡闹，是我们糊涂。”
他叹了口气急继续：
“爸想了想，这八年来，我们家亏欠你太多了。总让你让着妹妹，却忘了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这个家，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年来，父亲在我面前永远是严厉的，不苟言笑的。
他的每一句教导都是让我“懂事”、“识大体”。
像今天这样温和的、带着愧疚的剖白，我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
坐上餐桌，母亲给我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
她仔细地撇去了上面的浮油，又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眼眶泛红：
“沁沁，妈对不起你。明明你才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这八年…妈总觉得对雪瑶有责任，就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爸说得对，我们欠你的，以后一定好好补给你。”
她将碗递给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快，趁热喝，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我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父亲夹起一块最嫩的鸡腿肉放进我碗里，沉声道：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马虎。”
母亲在一旁笑着附和：
“就是，我们沁沁太瘦了。以后每天都让张嫂给你炖汤，想吃什么就跟妈说。”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医生说营养要均衡，光吃肉可不行。”
我看着她夹过来的那根青菜，眼前有些恍惚。
我饮食清淡，苏雪瑶无辣不欢。
于是八年来，我家的餐桌上永远是红油赤亮的一片。
我曾不止一次提过我胃不好，吃不了太辣，可母亲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一声，转头就笑着给苏雪瑶夹一筷子她最爱的水煮鱼，叮嘱她“多吃点，这可是特地让张嫂为你做的”。
她记得苏雪瑶所有爱吃的菜，却从未问过我喜欢什么。
这是回家以来，她第一次，为我的口味做了一桌菜。
2
下午，哥哥苏恒提着我最爱的那家奶茶和一块奶油蛋糕回来了。
“沁沁，昨天的事情，哥知道你骂雪瑶是应该的。换成是哥，哥也生气。哥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近乎讨好的语气同我说话。
记忆里，他对我永远是居高临下的。
我想起我刚回来那年，养兄托人给我捎来一个他亲手雕刻的木质音乐盒，我宝贝得不行。
苏雪瑶看到了非要抢过去玩，我不肯，争抢间她故意把音乐盒摔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还没说什么，她却当场哭了起来。
哥哥闻声而来，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直接就劈头盖脸地训我：
“一个破盒子而已！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雪瑶哭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现在，这句突如其来的理解，让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看见了，却没点破，只是放缓了声音：
“你也知道，雪瑶她就是个被我们惯坏了的傻丫头，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她为了这个考试，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昨天还哭着说睡不着觉。”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请求。
“沁沁，你给哥一个面子，等雪瑶考完，就这几天。考完之后，哥保证，一定亲自跟她、跟爸妈好好谈。我们苏家欠你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哥都记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承诺的郑重：
“你的孩子，也是我的亲外甥，没人比我更盼着他好。”
听到这话，我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
他将那杯奶茶塞进我冰凉的手里，眉眼间满是温柔。
“这可是哥哥排了好久的队给你买的，沁沁一定要喝完啊。”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这才对嘛，我妹妹就该开开心心的。”
兄妹间久违的亲昵，让我彻底放下了防备。
我喝着奶茶，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觉得，我的父母兄长，是真的接纳我了。
3
晚上临睡前，陆景淮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身上带着一丝夜里的凉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将牛奶放在床头，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我，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颈窝。
“昨天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我昨晚想了很久，为人父母，是我和你共同的责任，不该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动摇。我已经和雪瑶说过了，让她别再胡闹。”
我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很轻地问：
“你真和她说了？”
“嗯，我告诉她，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是我的妻子，这个孩子是我们的未来。”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有担当的话。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们的孩子，我会和你一起期待。”
我和陆景淮原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老人早早便给我们定了娃娃亲。
可十三年的缺席，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
七岁那年我被人贩子拐跑，直到十八岁才被苏家找到。
我回来了，家却不再是我的家。
父母不记得我的喜好，曾对我一向宠溺的哥哥眼神变得陌生，就连我曾以为早已和我绑定一生的青梅竹马，也变成了别人的。
以前，他总是站在苏雪瑶那边，动不动就指责我“小题大做”、“不懂事”，这还是第一次，他坚定地选择了我，和我们的孩子。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将水杯和一粒胶囊递到我面前。
“这是安胎药，医生开的，说是能让宝宝更稳固。快吃吧，为了孩子。”
我迎着他专注而关切的目光，将那份迟到了八年的承诺与在乎，连同那粒药片，一起咽了下去，没有半分怀疑。
“吃完药好好休息吧。”
我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是压不住的笑意。
4
这一天，是我回到苏家八年里，最幸福的一天。
我躺在床上，满心欢喜地规划着未来，期待着孩子的降生。
直到午夜。
腹部一阵细密的绞痛将我从美梦中惊醒。
我以为是孕期的正常反应，想去卫生间，刚一坐起身，一股无法忽视的坠胀感猛然袭来！
痛！
像是有一只手在我身体里疯狂搅动、撕扯！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睡裙，我疼得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
不会的……
我颤抖着伸手往身下一探，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滑。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那抹刺眼的鲜红。
血。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景淮…陆景淮！”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门被猛地撞开。
陆景淮、我爸妈、我哥，全都冲了进来。
看到床上那片扩大的血迹时，每个人的脸上都血色尽失。
“快！送医院！”
陆景淮冲过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冲着门外大吼：
“备车！快！”
我疼得意识模糊，蜷缩在他怀里，只能感觉到一群人乱作一团地跟在身后，耳边是他们焦急万分的呼喊和催促。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剧痛淹没了我最后的意识。
-
我在一片纯白中醒来。
鼻尖是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手臂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我的身体。
我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一片平坦。
空了。
我的孩子，那个我期待了四个月的孩子，没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心死了，原来是这种感觉。
病房门被推开，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他们脸上满是憔悴和愧疚，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们走到我床边，未语泪先流。
“沁沁…”
母亲的声音沙哑不堪，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
父亲站在一旁，声音里满是痛苦：
“沁沁，大师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会影响雪瑶的前途…我们…我们就在鸡汤里…”
原来是鸡汤…
我想过我流产的很多个可能，但从没怀疑过我的父母。
我甚至还能回想起那碗汤的温度，想起母亲叮嘱我慢点喝时温柔的眼神，想起父亲给我夹鸡腿时笨拙的关怀。
我以为那是迟到了八年的亲情，是我终于被接纳的证明，到头来才发现，那是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坟墓。
“…只要雪瑶能顺利考上，她这辈子就稳了。”
“孩子…孩子没了我们都心疼，可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等你下次再怀孕，我和你爸亲自搬过来照顾你，好不好？”
见我没吭声，父亲又自顾自开口：
“这次的事情，是我和你妈对不住你。”
“爸不能让你白白受了委屈，等你出院，我会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你名下，算是补偿。”
母亲抹了把泪，看向我：“
沁沁，你一向最懂事了，这次就原谅我们，行不行？”
看着他们声泪俱下的忏悔，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出去。”
我终于开口。
“沁沁，你打我们，骂我们都行，求你…”
“出去。”
我重复道，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最终带着满脸的泪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病房里刚安静下来不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我哥，苏恒。
5
苏恒看到我满脸泪痕的模样，眼里一片痛色。
他将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满眼自责地看着我：
“沁沁，对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是我混蛋，我不该在你的奶茶里放东西…”
他艰难地继续：
“我只是想…想让你冷静下来，不要再和家里闹…我没想到药性会那么烈…沁沁，所有的错都在我，你别怪雪瑶，她不知道这件事。”
我麻木地转过头，看着他。
奶茶？
他说，奶茶里也有？
我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记得小时候，我摔倒在院子里，膝盖磕得鲜血淋漓。
是他，比爸妈都先冲过来，小心翼翼地给我吹着伤口，又恶狠狠地踹了一脚那块绊倒我的石头。
他把我背回卧室，一路都在我耳边念叨：
“沁沁不哭，以后谁敢欺负你，哥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当年那个把我捧在手心，连我破一点皮都心疼得不得了的哥哥，和眼前这个亲手给我的奶茶下药，害死我孩子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的沉默似乎让他更加痛苦，他不断地道歉，说自己不是人，说自己会弥补我一辈子。
弥补？
拿什么弥补？
我孩子的命，能拿什么来补？
我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神经质的颤抖：
“你，也出去。”
苏恒失魂落魄地走了。
最后进来的人，是陆景淮。
他关上门，一步步走到我床前。
他看着我空洞绝望的眼神，只以为我是因为失去了孩子而悲痛。
他沉默了片刻开了口。
“苏沁，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
他避开我的眼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放在了床头柜上。
“是我换了你的安胎药。”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一个孩子而已，没了还能再有，雪瑶的前途更重要。”
我死死地盯着他，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苏雪瑶哭着冲了进来。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扑到陆景淮怀里。
“景淮哥哥，姐姐怎么样了？是不是因为我…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陆景淮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
“雪瑶乖，这件事本来就不怪你，你别想太多。”
得到安慰的苏雪瑶，这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病床上的我：
“姐姐，你别怪景淮哥哥，他只是太心疼我了。”
“孩子没了…我也好难过，但你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们。
只觉得可笑。
6
极致的荒谬和悲痛冲垮了我理智的堤坝。
我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轻笑，随即，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越笑越大声。
笑声引来了闻声赶来的医生和护士。
医生冲进病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荒唐的景象：
病床上近乎癫狂的我，和床边亲密相拥的陆景淮与苏雪瑶。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对着他们怒斥道：
“你们家属是怎么回事！病人大出血差点没命，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你们还来刺激她！”
陆景淮被当众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冷冷地反驳道：
“医生，你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不就流了个产而已，哪个女人没点小病小痛，没那么娇气。”
医生气得反手就把病例砸在了他身上！
“混账！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指着陆景淮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
“流了个产而已？你知不知道她体内的堕胎药剂量有多大？再晚来半个小时，这条命就没了！你管这叫没那么娇气？！”
听到争执声的我的父母和哥哥也匆忙赶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医生这番话。
“什么剂量大？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母亲慌张地问。
“搞错？”
医生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病人的子宫因为大剂量药物刺激严重受损，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她以后，很有可能再也怀不了孩子了！你们听懂了吗？！”
不可逆的伤害…
再也怀不了孩子了…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母亲的脸惨白，她第一个冲上来，抓住医生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辩解：
“不可能的，医生！我…我明明只在鸡汤里放了一粒堕胎药！”
她的话音未落，一旁的哥哥猛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震惊。
“妈，你在说什么？什么鸡汤？”
“明明是我昨天在奶茶里放了一粒堕胎药才导致沁沁流产的！”
医生听完，气得额角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你们当堕胎药是什么？糖豆吗？！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家属，简直不拿人命当回事！”
她指着病例单上的数据，怒骂道：
“化验报告显示，病人服下的药物剂量，远远不止两颗！你们到底还有谁放了！放了几颗？”
所有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全都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陆景淮。
“我需要知道确切的药物剂量，才能立刻制定治疗方案，否则药物残留过多，会对患者的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她以后可能一辈子都怀不了孩子了！”
医生看着陆景淮，语气不容置喙：
“说，你到底放了多少！”
7
在众人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中，陆景淮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终于开口了。
“我放了三粒。”
三粒！
母亲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景淮，你…你怎么也…”
苏恒踉跄着后退一步，指着陆景淮，又指了指我母亲，最后指着自己，脸上满是荒唐和恐惧：
“我们…我们所有人都…”
我们所有人都对她下了毒。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陆景淮身后的苏雪瑶，忽然抓着他的胳膊，怯生生地哭了起来。
“景淮哥哥…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没有说那个考运的事情，姐姐就不会失去宝宝，你们…你们也不会吵架了…我…我真是个罪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一晃，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害了姐姐，也毁了这个家…让我去死好了…”
“雪瑶！”
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地过去扶住她。
“傻孩子，不关你的事，你别吓唬妈妈！”
苏恒也急了：
“雪瑶你别哭，这都是我们大人的错，你还是个孩子，和你没关系！”
“你快闭嘴吧你！她看着都奔三了还孩子呢？”
听完她这段委委屈屈的自责，医生算是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真没见过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家属，病人都差点就没命了！你们还有脸在这儿安慰她？没看见病床上还躺着一个吗？！”
“我当了这么多年医生，就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家属！我看你们不是家人，是仇人！”
仇人…
对啊。
我是他们同仇敌忾的仇人。
我曾不止一次偷听到，我的父母和哥哥后悔我被认回来。
他们说，如果我没回来，苏雪瑶就不会这么难受痛苦了。
还有陆景淮，他大概是最恨我的人吧。
当年他原本喜欢苏雪瑶，就因为我们小时候那段可笑的娃娃亲，陆爷爷逼他娶了我。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肚子里的宝宝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小时候的事。
那天在幼儿园门口，我明明很乖地在等。
看着其他小朋友一个个被接走，天都黑了。
后来，那个老奶奶把我骗上车，车里又脏又臭，挤满了小孩。
我生了病，浑身滚烫，他们就把我丢进了河里。
水好冷，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我没死。
是我的养父母救了我。
他们那时候家境并不富裕，但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
养兄会把碗里唯一的鸡腿给我，会在我哭的时候手忙脚乱地哄我。
那才是我唯一的家。
我养母放我走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总觉得，我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能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
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里哪是家，这里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浑身都在发抖，摸到床头的手机，手滑了好几次才拨通我哥的电话。
电话一通，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哥……”
“你来…接我回家…”
“好不好？”
8
电话那头，养兄萧驰听完我的话，只问了一句：
“你在哪里？”
我报出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等我。”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这几十秒的通话，让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景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很差地想来抢我的手机：
“苏沁，你给谁打电话？你想把家里的事说出去是不是！你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母亲也扑了过来，哭着求我：
“沁沁，是我们错了，你别叫外人来，我们一家人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好不好？妈求你了……”
一家人？
从他们一起给我下药的时候起，我们之间就不再是家人了。
医生看不下去，直接把他们拦在病床外：
“都给我出去！病人需要休息！谁再刺激她，我立刻叫保安！”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三个小时后，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冷静而克制。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份冷静瞬间被心痛取代。
“哥。”
我看着他，轻声喊了一句。
萧驰快步走到我床边，脱下风衣盖在我身上，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痕。
“我来了。”
“你是谁？”
陆景淮上前一步，带着敌意挡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