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厂区陷入死寂,生产线停摆整整六十天。
厂长脸色煞白,冲进维修车间,只为找我一个人。
两个月前,我的提成是三百五,徒弟却是三万五。
我一句话没说,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扳手。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救活工厂。
我望着他,只吐出一句话。
那一句话,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绝望地倒下。
01
六月,车间里燥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金属粉尘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工业时代的味道。
我闻了二十年。
今天是发薪日,也是发提成的日子。
车间里难得停了机器,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汗湿的脸上都带着期待。
财务老张抱着一沓厚厚的信封,在一片嘈杂中清了清嗓子。
他那副金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
“安静!安静一下!”
“现在开始发上半年的技术革新奖金!”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老张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故意顿了顿,拿起最厚的一个信封,像个拍卖师一样高高举起。
他的嗓门被刻意拔高,带着一股子谄媚。
“刘宇!”
人群中,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得意地挺了挺胸。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干净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就是我的“徒弟”,刘宇,厂长李建国的亲外甥。
老张拖长了音调,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惊叹。
“技术革新奖金,三万五千元!”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三万五!
对于我们这些一个月拿着几千块死工资的老工人来说,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刘宇在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春风得意地走上前。
他接过那个厚实的信封,甚至没说一句谢谢。
他转身,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我的工位在车间最里面,最安静的角落,也最脏。
他故意把那个信封在我眼前晃了晃,那红色的纸张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师傅。”
他叫得阴阳怪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多亏了你平时的照片和笔记啊,不然我哪能这么快上手,写出那份技术报告。”
周围的同事投来各色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
“看到了吗,人家朝中有人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老姜干一辈子,不如人家动动嘴皮子。”
“那份报告谁不知道是老姜的技术总结,换了个名字就成他的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没有理会刘宇。
我只是低着头,用一块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我手边那把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伙计——一把德国产的14号活动扳手。
扳手的手柄已经被我的手掌磨得锃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下一位。”
老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轻飘飘的,带着不耐和鄙夷。
“姜成。”
他从一沓信封的最底下,抽出来一个薄得像纸片的信封。
“辛苦费,三百五。”
三百五。
“噗嗤——”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整个车间都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哄笑。
刘宇笑得最大声,他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师傅,三百五不少了,够买几包好烟了,可别不知足啊!”
“是啊老姜,够你那宝贝闺女半个月生活费了,知足吧你!”
“拿着吧,总比没有强!”
三百五十块钱。
就像三百五十个耳光,清脆地扇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张。
我看到他眼里的轻蔑。
我又看向刘宇,看到他眼里的得意和挑衅。
我还看到了周围一张张麻木或讥笑的脸。
二十年。
我把人生最宝贵的二十年,都献给了这个工厂。
每一条生产线,每一台机器,甚至每一颗螺丝,都刻着我的心血。
我是这个厂的技术之魂,是所有生产线正常运转的定海神针。
我以为技术为王。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三百五十块钱的羞辱。
我没有去接那个信封。戳我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