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大力一摔。
我仰面朝天,头撞在了地上,痛得天旋地转。
“吱——”
我身后传来紧急刹车声。
围观的人又惊呼起来。
司机伸头就骂:“吃饱了撑的,在公路上跑着玩?!”
我妈指着司机回骂:“你有种撞上来啊,你撞啊!眼睛瞎了,看不见有人?”
我妈谜之自信。
在家里,她只要寻死觅活,我爸就会道歉。
连我爷爷奶奶都怕她寻短见,这些年都不来我们家了,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在外面,她也越来越嚣张跋扈。
没有理,她也能掰三分,有理更不饶人。
她跟司机对骂了一会儿,又回头骂我:“你现在不装哑巴了,又装聋子装瞎子是不是?看见车来了不知道让?是不是要让车子撞死才甘心?”
我忍着头痛站起来问:“妈,是不是我死了,你才高兴?”
我妈勃然大怒:“你凭什么死?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还没给我尽一点孝,有什么理由死?”
我忍了这么多年的委屈,爆发了。
我大声质问她:“谁家父母养孩子不辛苦?哪个当妈的像你一样天天挂在嘴上?你煮鸡蛋故意煮两个,有苹果你偏要吃苹果皮,你自己感动自己,却要让我和爸爸觉得愧疚,让我们以为自己对不起你。你问问这些当妈的,有你这样对待自己丈夫和孩子的吗?有吗?啊啊啊啊……”
我嚎啕大哭。
9
以前是哑巴,再委屈,我也只能无声地流泪。
现在我终于可以用更响亮更尖利的声音压倒她了。
我哭得泪如雨下。
我妈大吼:“你哭什么?哭什么?还不给我闭嘴!丢人现眼的。”
她吵闹的时候,让我和我爸没面子,她很高兴。
现在我吵闹,让她丢人,她就受不了了。
我不理她,继续大哭。
我妈怒发冲冠,劈头盖脸就打我几巴掌:“我叫你闭嘴!闭嘴!”
我的头越发痛了,痛得眼睛一阵一阵发黑。
我抓我妈的手,却抓住了她的衣领。
马上有两个老人过来拉开我的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妈妈打你是为你好,你可不能对妈妈动手,这是大不孝。”
更多的人批评我:“现在的孩子太娇惯了,做错了事,父母说不得骂不得,打几下还敢对父母还手。”
“可不是,我们小时候,挨打都是跪着的,别说还手,认错慢一点,都能打得皮开肉烂。”
“小姑娘,你妈妈教你是为你好,你要对妈妈感恩。”
“……”
我妈见舆论站在她这边,马上大放悲声,哭诉她有多爱我。
“我每天吃剩饭剩菜,穿破衣烂衫,没有半句怨言。好吃的好穿的,我都顾着她,只希望她孝顺我,懂得感恩,可她一直嫌弃我,现在还想打我……”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教育我。
这正是我妈的目的。
我想走走不掉,想解释,没有人听。
十几张嘴巴对着我叭叭叭。
我脑袋嗡嗡嗡的,眼前晃动着一大堆字眼。
不孝。
不感恩。
打妈妈。
……
我的眼睛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了我妈的惊呼声:“小洛!小洛你怎么了?”
我想笑。
我的妈妈啊,你到底是爱我还是讨厌我?
你抓住一切机会责骂我,打击我,恨我不优秀,恨我丢了你的脸。
可我出了事,你又如此紧张。
我的世界陷入黑暗。
我的心却无比安宁。
我想就这么沉睡,再也不要醒来。
10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爸爸妈妈都很爱我。
妈妈温柔地给我梳头、洗脸。
她拿出宝宝霜,用手指抠一点出来,在我脸上点点点,然后给我抹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