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张琳出去了，另一个男子进来坐在张琳位置，两人沉默地看着陈海。
陈海高度紧张起来，张琳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那事？还是在诈自己？
思忖再三，不管她知不知道，不管是不是在诈自己，都坚决不能说，不然如何对得住自己做人的良心，如何对得住李有为多年的栽培？
陈海开始和对面两个男子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两个男子极有耐心，默不作声看着陈海。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陈海浑身疲惫，有些支撑不住了。
这时张琳回来了。
一个男子对张琳摇摇头。
张琳冷若冰霜，走到陈海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口气生硬道：“陈海，你可真顽固，实话告诉你，你知道的事，我们是有确凿证据的，现在是找你完善证据链，你再执迷不悟，会彻底毁了自己的前途。”
陈海沉默不语，这娘们一定在继续诈自己，任她怎么诱导，自己就是不说，看她有什么办法。
看陈海就是不开口，张琳怒了，尼玛，对付这种倔驴，光说好听的不行，得来点狠招。
“不交代就不让他走，不许他睡觉，让他今天的面试泡汤，给我熬大鹰，看谁能熬到最后！”张琳怒喝一声。
一听张琳这话，想到今天马上就要开始的面试，陈海内心涌出一片恐惧，又心急如焚。尼玛，自己唾手可得的副处要毁在黑寡妇手里！
两个男子随即站起，拉上厚厚的窗帘，关了房灯，室内一片漆黑，突然，“啪”一声，一道强烈的光柱直冲陈海射来，刺地陈海一时睁不开眼。
半天陈海睁开眼，自己这边一片雪亮，对面却什么都看不到。
“陈海，你就是铁嘴，我也要给你撬开。”黑暗处传来张琳发狠的声音。
陈海突然被激怒了，尼玛，用这种办法来对付老子，老子豁出去了，就是不说，打死也不说。
陈海紧闭嘴巴，咬紧牙根，两眼瞪着对面的黑暗。
时间在慢慢过去，一会听到高跟鞋出去的声音，张琳走了。
过了半天，陈海眼皮开始打架，昏昏欲睡。
“不许睡，睁开眼！”黑暗处传来一声暴喝，伴随着拍桌子的巨大声音。
陈海一个激灵睁开眼，身体晃了几下，努力坐住。
一会儿，陈海又开始打瞌睡，刚要闭眼，黑暗处又是一声暴喝。
如此不知折腾了多少次，陈海的大脑疲惫到了极点，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一会看到自己荣登副总编宝座，鲜花美女簇拥，一会看到李有为失魂落魄带着手铐被押上囚车，一会又看到自己因为包庇李有为对抗组织审查被撤职查办……
人生恍如一场梦，自己此时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陈海的心情在悲喜间交织轮回，神经在崩溃的边缘艰难游动。
“陈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炸起，接着一张女人冷艳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陈海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颤，使劲摇摇头，努力睁大眼，张琳正看着自己。
射灯灭了，窗帘拉开，外面是黑天，看得见万家灯火。
陈海迷糊中意识到，又一个黑夜来临了，白天已经过去，自己已经错过了面试，副总编宝座和自己失之交臂了。
“陈海，你可以走了。”张琳道。
陈海摇摇晃晃站起来，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李有为刚才已经交代了那事，和纸厂老板交代的正好吻合，你现在说不说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张琳冷冷地看着陈海，虽然对陈海的不配合很生气，却又觉得这小子不同凡响，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能在自己手下坚持到底不交代的，这小子还是第一个。他虽然年轻，却浑身带着一股不屈，还很讲义气，只是这不屈和义气害了自己的前程。
一听张琳这话，陈海意识到李有为果然是因为金条那事被双规的，自己虽然死撑着没说，李有为却终于熬不住交代了。
陈海心里一阵悲凉，硬挺着身体走出房间，身后传来张琳冷酷的声音：“陈海，你对抗组织审查，后果很严重，我们会向你单位通报的……”
陈海没有做声，脑子懵懵的往外走，下楼上了来时的黑色轿车。
回到家，陈海神情还是很恍惚，虽然极度疲乏，但毫无困意，一夜之间靠山轰然倒塌，等待李有为的不知是怎样的处理，但几乎可以肯定，这两根金条足以让他功名扫地，甚至会进去。
李有为倒了，自己在报社就没了靠山，今后的路该如何走？
又想到今天的面试，陈海强打精神打开手机登陆考试网，一看成绩，姜雨柔总成绩第一，文化局那位科长第二，两人一同进入考察名单。
陈海明白，只要考察没什么问题，副总编非姜雨柔莫属。
唾手可得的副处就这么和自己擦肩而过，陈海很沮丧很心痛，把手机一扔，大脑最后一根神经轰然崩塌，当即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上午11点才醒过来。
陈海简单吃了点东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下，努力做了个正常的笑脸，然后出门去报社。
进办公楼的时候，同事们见了陈海纷纷避开，躲在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海知道他们为什么避开自己，知道他们在私语什么，大树倒了，没人会再像以前那样见了自己毕恭毕敬了。
陈海刚进办公室，内线电话响了，文远打来的，让自己过去。
在报社，虽然文远和李有为都是正处，但李有为是报社党委书记兼社长，显然比党委副书记兼总编辑文远权力更大。
李有为在报社向来一手遮天，说一不二，文远在李有为的高压下，除了管理编采系统，报社行政、经营等事务难以说上话，又不敢和李有为公开对抗，只能暗地不满。时间久了，两人之间就有了心照不宣的不睦，在一些事情上互相拆台。
现在李有为出事了，文远想必一定是心情极好的。
陈海进了文远办公室，姜雨柔坐在沙发上，文远正端着茶杯轻轻吹气，有些秃顶的脑袋上，剩余不多的头发梳地一丝不苟。
“文总。”陈海进来打招呼，又看了姜雨柔一眼。
姜雨柔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裙下是黑色透明丝袜小腿，看起来格外优雅妩媚。
此时的姜雨柔容光焕发，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红晕，那一定成功考取副总编兴奋的。
她现在是胜利者，有充足的理由得意。
不过，姜雨柔眼神里又有几分怜悯。
这眼神此刻在陈海看来，纯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