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总，你让我盯的鹿觅在国内的动态，有消息了。”
尚满天翻文件的手停住，抬起眼。
“哦？”
“工商那边的朋友说，他们准备在申城注册公司了，走的是外资转内资的通道，材料已经递进去了。”
程涛把那一张纸往前推了推，“这是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宋曼宁的，但股东结构里有一层离岸架构，穿透下去，实控人是桑榆晚。”
尚满天没去拿那张纸，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重新落回手里的文件上。
“继续盯着。”
“好。”程涛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有进展随时说，不用等我问。”
程涛应下，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尚满天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闭了会儿眼。
这一年多，他几乎没睡过几个好觉。
起初他以为是那天晚上的事留下的什么后遗症，过阵子就好了。
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情况非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糟。
几乎夜夜梦见桑榆晚，梦里的场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
醒来的时候往往凌晨两三点，被子掀到一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某个地方的反应清晰得让他脸都发沉。
他明明不是这么重欲的人。
二十八年来，不，二十九年了，他洁身自好，对这种事向来淡得很。
可和桑榆晚那一晚后，他就像被人下了蛊似的， 管都管不住。
程涛有回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失眠，要不要约个医生看看，他冷着脸回了句“不用”。
他总不能跟助理说，他几乎天天梦见同一个人，然后半夜起来自己解决。
那也太丢人了。
他试过很多法子，把工作排满，健身房里泡到肌肉酸痛，睡前看枯燥的财报看到眼睛发涩。
全都没用。
有一回他实在烦了，去看了个中医，老先生把了半天脉，捻着胡子说了句“心火旺，肝气郁，思虑过甚，恐有所念不得”，俗称：相思病。
老中医给他开了几副安神的药。
药喝完了，该梦见还是梦见。
他也想过去找她，甚至有两次已经在看航班了。
可每次到了最后一步，脑子里就会响起“勿扰”那两个字。
自尊心，加上那点该死的好胜心，让他一次次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
尚满天睁开眼，抬手按了按眉心。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萧云舟。
“兄弟，晚上出来喝酒。”
“有好事？”
“来了再告诉你。”
那头背景音嘈杂，萧云舟的声音听着兴致挺高，说完就直接挂了。
尚满天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一会儿。
去喝点也好，也许今晚能睡得好点。
晚上九点，私人会所。
尚满天先到。
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刚喝了一口。
萧云舟大步走进来，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
“哟，你来的还挺早。”
尚满天抬眼看他：“是你不准时。”
萧云舟低头看了眼腕表，理直气壮：“我才晚了五分钟。”
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又给尚满天面前的杯子续上。
尚满天往萧云舟身后看了一眼。
“萧尧不来吗？”
他也许会有桑榆晚的消息。
萧云舟愣了下。
这人从来不主动找人，今天倒是稀奇，问起萧尧了。
“他被他妈押去相亲了，晚点来。”
“相亲？”
“对啊，年纪也不小了，长辈不得着急吗。”
萧云舟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感慨似的说了一句，“兄弟，咱们都要三十了。”
尚满天端着杯子没动，若有所思。
三十了。
桑榆晚也要三十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萧云舟：“你今天是有什么好事？”
萧云舟立刻笑了，眼睛弯起来，举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要当爹了，洛洛怀孕了，刚查出来，六周。”
尚满天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恭喜。”他说，仰头喝了一口。
萧云舟喜滋滋地给他续上，絮絮叨叨起来：
“你说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尚满天挑眉：“你问我？”
“我就和你讨论讨论。”
萧云舟往后一靠，美滋滋地掰着手指头，“我觉得女儿好，女儿多软萌，小小的一个，叫声爸爸，骨头都酥了。”
尚满天没说话。
要是他和桑榆晚能有个女儿，眉眼大概会像她，又凶又漂亮，脾气一定也倔，随了他俩谁都不好说。
随即他猛地打住了这个念头。
怎么又想她了。
尚满天皱了皱眉，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有点急。
萧云舟在旁边看了他半天，忽然眯起眼凑过来，语气贼兮兮的：
“你想什么呢？你不会是在想和桑榆晚生个孩子吧？”
尚满天刚喝下去的酒直接呛了出来。
他偏过头咳了两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脸色难看得厉害：
“萧云舟，你少胡说。”
“哈哈哈哈！”萧云舟乐得直拍沙发扶手，“被我说中了吧！你看你那个反应，你就差把桑榆晚三个字写脸上了。”
尚满天冷着脸不说话。
萧云舟笑够了，忽然想起什么，收了笑，端着杯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话说，我结婚那晚，你们有做措施吗？”
尚满天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萧云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
“没做的话，说不定真有了。算时间，要是那次真有了，现在都应该出生了。”
尚满天愣在那儿，心跳忽然快了两拍。
那晚……的确没做措施。
会吗？
正想着，包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尧大踏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姑娘，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一件奶白色针织裙，瞧着落落大方。
“哥，尚哥。”
萧尧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回头让出身后的姑娘，表情有点无奈。
“你们说巧不巧，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竟然是我大学同学路然。我俩能来什么电啊，坐那儿干聊了十分钟，找了个理由出来了。她也没地方去，我就顺便带过来了。”
被点名的女生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冲里面挥了挥手，一点被“逃相亲”的尴尬都没有。
“萧学长，尚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