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立刻有太子舍人将蘸好墨的笔递给了刘羽。
刘羽来到白灰涂饰的墙壁前，提笔写诗。
每写完一句，在场的儒生便跟着念一句。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位置离刘羽最近的少傅石德喃喃念了一下最后这两句。
“龙城飞将。”
如果只说飞将，他会想到李广。
但若是“龙城飞将。”
他的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个名字。
那是个整个大汉朝都挑不出问题的将领！
卫青！
一介骑奴出身。
元光六年，首次带兵出征，便直捣匈奴祭天圣地龙城。
四路大军，他带领的军队，是唯一获胜的一路。
元朔二年，率兵收复河套，朝廷设朔方郡。
元朔五年，率军大败匈奴右贤王，拜大将军。
元狩四年，出定襄，击溃匈奴单于主力，追至赵信城，匈奴远遁，至此，“漠南无王庭！”
此战，是大汉对匈奴的一场决定性胜利！
一生七战七捷，未逢一败。
再看看卫青去世后大汉的对外战争。
太初二年，赵破奴率两万骑深入匈奴，被匈奴八万骑包围，全军覆没，赵破奴被俘。
太初年间，李广利两次远征大宛。
首次失败。
第二次获胜，但六万余人出塞，回国时仅剩万余人，可谓死伤惨重。
天汉二年，李广利率三万起出酒泉，回师被围，汉兵战死十之六七。
同年，李陵率五千兵出居延，兵败投降，仅四百余人逃回。
天汉四年，陛下派李广利和公孙敖等率二十万大军分兵出击匈奴，均无功而返。
“若是长平烈侯卫青尚在，断不会有此等接二连三之失利！”
石德忍不住地在内心感慨了一番。
而后看向刘羽，眼中出现了一抹明悟。
“如果烈侯还在，殿下想必不会被江充等奸佞度过阴山，欺辱至此吧？”
“殿下……”
“殿下好诗！”就在石德为刘羽感怀之时，一儒生抚掌道。
“殿下此诗，虽不合律，但别有一番风采！好诗，好诗！当谱入乐府，令边人歌之！”
“殿下！”一老儒士捻了几下胡须后道。
“殿下此诗，得《小雅·采薇》之哀，得《春秋》之义，万里长征人未还，尤见殿下仁心。”
“只是……”
老儒士话锋一转，“但使龙城飞将在，龙城飞将，世人皆知，此乃指卫大将军，殿下追念舅氏，孝心可嘉，但此言若传出，小人必谓殿下思外戚，欲掌兵柄啊！”
“所言有理！”
一宾客出场，拱手劝道。
“殿下，此诗在博望苑中吟咏无妨，若流出宫外，恐被江充之徒曲解。”
“龙城飞将，会被指为殿下欲召外戚旧部！”
“不教胡马度阴山，是讥讽当今朝廷不能安边。”
“万里长征人未还，是埋怨圣上穷兵黩武。”
“愿殿下慎言啊！”
“殿下慎言啊！”
“殿下慎言。”其余儒生宾客也纷纷出声劝诫了起来。
“无妨！”刘羽摆手，“大家可尽管将此诗传遍长安，孤相信，只要孤堂堂正正，便不惧任何流言蜚语！”
这，本就是前身刘据对待诬陷的一贯态度。
再者说，曲解？
不需曲解。
孤原本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要让卫青旧部知晓，孤记得卫大将军，记得他们的功绩！
孤就是在说刘彻穷兵黩武。
卫霍在时，斩获颇丰，已经打残匈奴。
游牧民族在这个年代，本就无法彻底根除。
可自从卫青霍去病死后，他依旧好大喜功，四处出兵。
能赢也可。
但后续出兵，胜少败多。
以至海内虚耗，天下户口减半。
若只是出兵，即使再惨，那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国家，能理解，亦能接受。
但自从刘彻即位以来，大肆扩建未央宫，面积约为七座故宫。
又修建比之未央宫规模更甚的建章宫。
为方便望仙，在各地修建高达数十丈的通天台。
每一处通天台，都需动用数万刑徒民夫。
后挖昆明池，开始说为训练水军，待建好之后，又成皇家禁地，丝毫不见所谓水军。
修茂陵，比始皇陵更巨，封土高达十数丈，动用民夫数十万，修建数十年。
文帝景帝留下的家底，都快被他败光了。
要不然，为何前有文景之治，后有昭宣中兴。
两个治世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还需要昭帝宣帝去中兴？
刘彻做得。
孤有何说不得？
至于说自己会因诗治罪。
刘羽则毫不惧怕！
即使没这首诗，后天，江充也会在太子宫挖出木偶和写满造反词句的巫书，向自己使出这记杀招。
而这首诗。
等到其传遍长安，再有人去甘泉宫告知刘彻。
刘彻再派人来确认事情真假。
一来一回，也该到了江充朝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横竖要被治罪，又何惧哉？
……
担心这些儒生不愿意将这首诗宣扬出去，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在和儒生宾客宴会结束之后，专门留下了石德张光两位绝对心腹。
“那首诗，想办法传出去，明天傍晚之前，孤要让其传遍长安城！”
“殿下！太危险了！”少傅石德拱手，“这首诗太直白了，陛下恐会认为你是在讽刺他的失败啊！”
“是啊，殿下三思，殿下没发现吗？烈侯冠军侯在时，陛下是何等风采，但自从烈侯去世，对匈战争败多胜少。
陛下的性格，已经再也听不得不同声音了。
让陛下觉得殿下是在讽刺他的功绩，陛下定会大怒啊！”张光亦劝道。
“两位所说，孤都知道！”
见这两人劝说自己的心思还挺强的，刘羽也不能实话实说。
只能是再次使出刘家血脉技。
把臂而谈！
上前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胳膊。
“两位说的，孤都知道，但留给我等的时间不多了！后日，后日江充便会以偶人和造反巫书栽赃陷害孤，孤唯有一搏，才能度过此难啊！”
“殿下！”
“莫问消息来源，信孤这一回！”
“诺！”石德张光对视一眼，只得躬身，“我等这就去安排，最迟明日一早，长安城定会传唱殿下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