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省长的一番话说完，现场瞬间直接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卷着焦黑的灰烬从残垣断壁间刮过，带着呛人的糊味擦着人耳边过。
在场众人谁都没先开口，目光齐刷刷落在沙瑞金和刘省长脸上。
祁同伟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底却已经认同了大半。
省厅接管京州市局，先把赵东来那个家伙弄下去，把京州市局掌握在自己手中，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毕竟电视剧里面祁同伟还是对赵东来太好了。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哇。
这个刘省长能处，后面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刘省长多出出手，那可是汉东省二把手。
高育良垂着眼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
‘刘省长这是急着要撇清责任，这个提议占着法理，既给中央递了问责的投名状，又能帮祁同伟抓住京州公安的权，怎么看都是对自己这边有利的事，那就自然不会出头反对了。’
只有李达康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心里把刘省长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这分明是拿京州的干部当垫脚石，换自己平稳退休铺路，可话都说到“责任”二字上。
他也不敢当众反对，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等沙瑞金开口。
沙瑞金盯着刘省长看了几秒，心里哪里会不明白这位老省长的心思。
汉东省谁都知道。他马上要退了，就想平平安安落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先抛出一批责任人把态度摆出来，真要是中央追责，也能把自己摘出来，顺便把球踢到他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手里。
同意了，是你沙瑞金拍的板；
不同意，将来出了问题，责任全在你沙瑞金。
先是高育良那一番和稀泥，现在是刘省长这番表态，汉东省的人可都不简单呀！
“刘省长的心情我理解，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责任必须追，这个态度没错，符合省委对这件事的基本判断。”
一句话先给刘省长递了台阶，沙瑞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但我刚才也说了，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搜救善后，是稳住局面。”
“京州市公安局管着现场秩序、安保，还要配合搜救，一下子把主要负责人撤了，再把市局交给省厅直管。”
“光明区全套班子全停了，整个京州的指挥体系乱了，谁来抓伤员救治？”
“谁来安抚几百号遇难者、伤员的家属？”
“真要是乱出别的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沙瑞金还没等刘省长开口又直接拿出了定案。
“这样调整一下：赵东来不先停职，改成戴罪立功，继续牵头抓现场秩序和搜救配合，全程接受省厅调查组的监督，要是出半分岔子，新账旧账一起算，绝不轻饶。”
“光明区区委区政府、公安分局的主要领导，先原地停职接受调查，日常工作由京州市委派临时工作组接管，保证各项工作不脱节。”
“省厅调查组明天一早进驻京州，省委纪检监察委同步派人参与调查，不管查到谁，涉及什么层级，都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沙瑞金在来汉东省之前，有人给自己说过赵东来这个名字了。
所以他把方案改成了一切都是从大局出发，但人先不能动。
这番方案，李达康眼里露出了一些喜色。
不过刘省长接下来的话直接又让他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刘省长听完了沙瑞金的意见，区政府目前是背不了这个责任，目前只有自己刚才提出的那个建议，才是后面最好斡旋的。
刚才自己没说让李达康直接停职就算好的了，你还要连赵东来都保。
刘省长心一横，你沙瑞金想当好人，但这个事没有商量。
他迎着沙瑞金的目光，也是寸步不让。
“沙书记，正因为现在头等大事是稳大局，我们才更得先把问责的态度摆出来。”
“这么大的事故，上百名死伤，全国都在盯着，我们要是连直接分管的责任人都不先动一动，外界会怎么议论？”
“会不会说我们汉东省委官官相护，对出了问题的干部网开一面？”
“到时候舆论炸了，局面反而更难稳住。”
“赵东来作为京州市公安局长，治安监管、隐患排查都是他的分内职责，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他难辞其咎，先停职接受调查合情合理，没有什么不对。”
刘省长这番话拿大义把口子堵得严严实实，在场的人没人能当场挑出错处，气氛瞬间更紧绷了。
他说完，还把眼神看向了高育良。
高育良看到了刘省长那眼神，心中一喜，有些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沙书记，刘省长这个考虑确实周到，咱们先把问责的态度摆出来，不光能给中央一个交代，也能安抚死难者家属的情绪，合乎情理。”
祁同伟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眼睛瞄了垂头站着的李达康。
此时的李达康后背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什么话都不敢说。
这是在京州市地界出的事情，刚才刘省长的话也说得很清楚了，后续自己的责任肯定也跑不掉。
沙瑞金背着双手站在呛人的焦味里，沉默了好几秒。
“我刚才说了，问责我绝对不松，该谁的责任谁跑不掉。”
“但问题是，现在活儿还没干完，赵东来手里抓着整个现场的安保、秩序协调，跟搜救队、医疗组的对接全是他在参与。”
“这个时候把他拿下来，新接手的人摸不清情况，误了搜救救治的事，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省长和高育良，语气也变得冷了几分。
“真要是因为指挥衔接出了乱子，闹出更大的风波，我们就算撤了十个赵东来，也补不了这个窟窿，也没法向中央和老百姓交代。”
“我刚才的调整，不是要保谁，就是从当前的局面出发，先把活儿干完，再来算账。”
刘省长看到沙瑞金寸步不让，心里升起来一丝疑虑：不会赵东来也跟你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