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毕竟这么大的灾情，您是省委书记，我们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做事情。”
“所以我才着急这么问的。”
他话是在往回拉，可说出来的意思分明还是把沙瑞金放在了一个被审视的位置上。
省委书记不先关心灾情，却先开口替一个“革命老同志”说话，这话放在台面上，怎么听都有点别的味道。
三两句话，又把沙瑞金架起了。
这下，沙瑞金眼神有些冷意了，狠狠地盯着祁同。
旁边的人，就连刘省长、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一众人都紧紧看着祁同伟了。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们刚才都听出来了，沙瑞金可能真跟陈岩石有点关系，肯定不只是简单的“关心老同志”。
可越是如此，你越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种场合直接逼问啊！
一上来就把省委书记架起来，都想问一声，这谁的部将？
这么猛？
往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你就不怕时候一双双小鞋悄悄递到你脚边？
高育良更是不解祁同伟了，刚才还觉得他今晚处理事故果断利落，调度有方，心里着实欣慰了几分。
可现在怎么几句话，又冒出了这股鲁莽劲儿？
他心里暗暗着急，怕祁同伟这一问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于是不敢再让场面冷下去。
所以他赶紧站了出来，自己的学生，得自己护着。
不动声色的上前半步把祁同伟往身后虚虚一挡。
“沙书记您千万别往心里去，祁厅长从爆炸发生到现在。”
“整整熬了好几个钟头没合眼，满脑子都是现场处置和案件调查，忙得急糊涂了，才说出这种没分寸的愣话。”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祁同伟故作沉下脸。
“祁厅长，沙书记刚风尘仆仆赶过来，本来就是为了灾情来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乱揣测瞎提问？”
“再说关心老同志，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做的事情，就算沙书记不问，这也是应该的。”
把祁同伟的莽撞轻轻揭过，高育良又转回脸对着沙瑞金，顺势把话头引到正事上，既给足了沙瑞金台阶，也把僵住的场面盘活了。
“我来了之后就把现场指挥权全交给了同伟，目前明火已经彻底扑灭，所有伤亡人员都转送了医院，现场也拉了警戒线封得严严实实，就等着您过来决定下一步的事情。”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打圆场，哪里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把心里那股火压了又压，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这么大的事故摆在眼前，汉东几个核心领导都在场，有些事改日再说。
他沉默了几秒，脸色慢慢缓了过来，目光扫过在场一圈人，最后落回高育良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育良书记说得对，现在头等大事是处置事故。”
“走，先带我去事故前线。”
一行人往前走去，高育良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眼里似乎有些责备。
刘省长路过祁同伟面前的时候，倒是打量了他一下。
李达康和田国富才没管祁同伟了，他们直接两人一左一右把沙瑞金护在中间，就像两个保镖。
祁同伟嘴角挂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只要立场正确，管你是谁？
可是你沙瑞金说的只是关心老同志而已，那后续你们再有什么关系？
这是不是欺瞒组织吗？
洗牌的时候动点手段，多抓点炸弹在自己手上，往后才好出牌。
最前沿的隔离带旁，沙瑞金一行人全都面色阴沉，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刚才被祁同伟将了一军的那股闷气，还硬生生堵在沙瑞金心里。
可沙瑞金心里清楚，自己毕竟是省委书记，身份和位置摆在这里。
往后的时间还长，想拿捏一个祁同伟，机会多的是，眼下绝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乱了方寸、失了分寸。
政治上的较量，从来不只看一时一地的输赢，只要大局还握在手里就行。
然而真正站到最前面，看到眼前这片景象。
沙瑞金的后背还是止不住沁出了一层冷汗。
那冷汗贴着衬衫，沙瑞金不由地吸了一口凉气。
火势虽然已经被扑灭，但周围一大片厂区全都成了废墟。
烧剩下的断墙、焦黑的钢架、满地的灰烬和积水混在一起，一直铺向远处，看不出半点原来的模样。
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稀薄的青烟，像烧透了的纸灰被风一吹，就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整个现场看上去，里面的人怕是已经同这片废墟一起化为了灰烬。
更别说这次事故明面上给政府带来的经济损失、社会影响，哪一样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算清、能抹平的。
沙瑞金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底下人处理善后就能简单盖住的，问责和追责迟早要摆到台面上来。
祁同伟站在人群前侧，神色倒还算稳得住。
他早就让人把现场情况逐项汇总，见众人都不作声，这才转过身来，面向沙瑞金和刘省长等人。
“报告各位领导。”
随后拿出一份临时弄出来的文件，直接做了汇报。
“经过一夜不间断的扑火救援，目前现场的明火已经全部灭掉了。”
“搜救队正从四个方向同时往里推进，一米一米地向前搜索，保证不漏过任何一处可疑点。”
“消防队也保留了部分人员、车辆都在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好了应对复燃、再次灭火的准备。”
“目前统计显示，此次爆炸已导致重伤者36人，轻伤者128人，一共166人。”
“伤员当中多数是老人，现在都已经被送往各医院，抢救工作正在同步进行。”
听到老人居多，几个领导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谁都知道这意味着后续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其次，有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在第一批赶到参与扑火的消防队员中，不幸遇难一人，重伤一人，轻伤7人。”
这一句出来，连刘省长都下意识地抿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