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芳靠在摇起的床头，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
她虽然笃定那两个孩子会听话，可到底没亲眼见着，心里那根弦就一直没敢彻底松下来。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万一”，万一泽宇那臭脾气犯了，万一晓雾那孩子心软没兜住，万一……
直到玉镇纸那句“记120阴德”落下来，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随着这口气沉下去，那一阵紧跟着的牵扯痛竟比先前轻了许多，倒像是那口气把郁结的闷气也一并带走了，连带着伤口愈合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
“看看吧。”
她把水杯搁回床头柜，动作比早上利索了些，身子往枕头里陷了陷，应道：“那就看看。”
眼前那块黑玉微微一旋，熟悉的玉镜再次浮现。
上回看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扑在“气血”那两个字上，只顾着看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住，别的根本顾不上细瞧，如今心定了，气顺了，再看这面镜子，目光便慢了下来，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姓名：白海芳
外貌：30｜普普通通，看第二眼时，第一眼的模样已经记不得了。
升下一分：0/10阴德（还差10）
声音：未解锁（需风情1）｜—
满级还需：—
气血：52｜血气平和，寒暑不侵，举止与常人无异。
满级还需：48阴德
风情：未启｜累计心动值0
阴德：现有180｜累计210
白海芳的目光在“声音”那一栏停住，又滑到“外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这个外貌，还能看得更细些么？”
玉镜面上的字迹散开，重新凝聚成另一幅画面。
容貌：30｜普普通通，看第二眼时，第一眼的模样已经记不得了。
外貌升级：0/10阴德｜还差10
剩余显化点：0
“容貌如今只有30，”玉镇纸道，“30升至45分之间，每一分需10点阴德，越往后，所需阴德越多，显化点亦会随之而生，显化点非阴德，只能用来修复你身上的缺陷。”
白海芳看着那行“还差10”，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她现在有180点阴德。
若是全砸在容貌上，能升18分，也就是到48分不到，毕竟刚刚玉镇纸只说45分以下是一分十个阴德点。
可气血也才52，离满级还差48点。
这哪里是够用，简直是捉襟见肘。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数字上移开，落在黑玉那温润的表面上。
“你之前说，天道鬼道，评判人时看的是因果业力，”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从不看人样貌美丑妍蚩……那这容貌的分，又是谁定的？”
“自然是你们人定的。”
玉镇纸答得干脆。
“天道本无私，可落到这红尘俗世里，人间投胎，有人天生貌美，有人天生丑陋，美丑竟然成了天堑，导致种种偏见。”
黑玉在空中浮沉，微光流转间，那道清冷的少年音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情绪。
“我陪你来这人世一遭，见了此种不公。”
它顿了一下。
“我既见了，便要助你。”
白海芳的心猛地一颤。
“你凭自己积攒的阴德，来改头换貌，”玉镇纸的声音，字字清晰，“这番外貌的显化，才是真真正正你自己努力所得，非天赐，非父母给，是你自己挣来的。”
白海芳怔怔地看着那块玉。
医院走廊里推车滚过的声音、隔壁床家属打电话的声音、远处护士站呼叫铃的声音……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刻退到了极远的地方，耳边只剩下这句“是你自己挣来的”。
她这辈子，听过太多话。
听丈夫说“我不拖累你们”，听儿女说“别管我”，听街坊说“那个白海芳，命硬克夫”，听债主说“没钱还就别住这”。
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所努力的一切，自有回报。
也没有人告诉她，这世道的不公，有人看见了，并且愿意帮她去填平。
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一股酸涩直冲鼻梁，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捂住眼睛，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也不必担忧变化太大外人起疑，”玉镇纸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又补了一句，“如我上次所言，这些变化，世人都会自己合理化，他们只会觉得你气色好了，会打扮了，或是日子过顺了人也就舒展了，对你以往的记忆也会渐渐模糊。”
白海芳吸了吸鼻子，把手放下来，鼻尖还有些发酸。
她看着玉镜里那个“30”分，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她前半生的缩影。
普普通通，看第二眼时，第一眼的模样已经记不得了。
没人记得她的脸，就像没人记得她在这世上挣扎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