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没接顾淮的话。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浴室水声停了。
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观南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踩着湿拖鞋走出来。
他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滑，没入浴巾边缘。
“谁打的电话？”
谢观南一边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水，一边往床边走。
黎漾把手机递过去，“是顾淮。”
她眼睫往下垂着，声音很轻。
“他说他们被困在半山腰的救援站，书蔓姐病了，让你帮忙找人送药上去。”
谢观南一把抓过手机，低头看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听筒里传出顾淮压抑着火气的声音：
“谢观南，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黎漾刚才说你在洗澡，你们开了一间房？”
谢观南脑子里全是他刚才在浴室门外看到的画面。
那个没戴眼镜，跌坐在地上香肩半露的黎漾。
他耳朵根一阵发烫，脾气跟着也上来了。
“开房怎么了？旅馆就剩一间房了，难不成我让她一个扭了脚的女人在外面淋雨？”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扭脚？”顾淮的声音绷得很紧，“她怎么会扭脚？”
谢观南嗤笑出声。
“这得问你啊！大半夜把人赶下山，黑灯瞎火的，连个手电筒都没有。”
“她走到半路踩空了，脚扭伤上了，路都走不了，是我背她下来的。”
顾淮那边没动静。
谢观南火气更大了。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你不是要陪着祝书蔓看日出吗，管我们开不开房干什么。”
“谢观南，把电话给黎漾。”
顾淮没接他的茬，直接提要求。
谢观南视线往床上扫过去。
黎漾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素净白皙的脸，正睁着那双水汽蒙蒙的大眼睛看着他。
她身上套着他的黑T恤，领口大得离谱，哪怕盖着被子，锁骨那块还是漏了一大片白。
谢观南喉结上下滚了下，硬生生把头扭开。
“她要睡了。”
“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早雨停了再说，小爷没空伺候。”
说完，他手指头一按挂断，随手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
山上救援站。
顾淮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五指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搞不懂自己干嘛要操心那个整天低眉顺眼的女人。
本来当初和她说好了，两人只是假扮情侣演戏给书蔓看，私底下各不相干。
她给谁接电话，跟谁开一间房，哪怕真跟人滚了床单，也碍不着他的事。
他估计就是看不惯这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头转的女人，转头就跟自己的好兄弟混在一块。
没错，就是这样。
外面的暴风雨下得很急。
简陋的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得噼里啪啦响，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祝书蔓身上披着霍承川的外套，整个人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她刚才听得很清楚，电话那头，谢观南说黎漾睡了。
睡了？
孤男寡女，大半夜在同一间房里，谢观南洗澡，黎漾接电话。
祝书蔓手指掐进了掌心。
黎漾那个穷酸货，平时戴着副丑眼镜，连头都不敢抬，居然能勾搭上谢观南？
那可是谢家的小少爷，平时眼高于顶，多少漂亮女生往他身上扑他都不要，居然会背着黎漾下山，还跟她开房？
祝书蔓咬着下唇，转头看向顾淮。
借着微光，她看清了顾淮的脸。
顾淮平时总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这会儿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一双眼睛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
他是在意黎漾吗？
祝书蔓胸口堵得难受。
这四个男人，明明都该围着她一个人转。
顾淮暗恋她三年，平时只要她皱个眉，他立马就凑上来嘘寒问暖。
前阵子顾淮突然拉了黎漾当挡箭牌，她压根没放在眼里，只当是顾淮吃醋耍的小把戏。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罢了。
可现在，这个工具人不仅没在山道上淋成落汤鸡，反倒钻进了谢观南的被窝，还把顾淮的魂给勾走了。
“阿淮。”
祝书蔓吸了吸鼻子，故意把嗓子夹得又细又软
“你别生观南的气，黎漾妹妹脚扭伤了，观南心善，多照顾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咱们再熬一熬，等天亮雨停了，肯定有人上山来的。”
她特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霍承川坐在旁边的木板凳上，长臂一伸，把祝书蔓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顾淮，老谢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火气上来天王老子都不给面子。”
“不过他今晚是有点越界了。”
“还有你那个小女友，平时看着挺老实巴交，背地里倒挺会抓机会顺杆爬。”
霍承川语气漫不经心。
他向来看不上黎漾。
长得普普通通，穿得土里土气，成天低着头，跟个受气包一样。
要不是顾淮，这种女生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顾淮没看他们，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到靠窗的角落站定。
外面的风雨一点没小，脑子里全是刚才电话里黎漾软绵绵的嗓音。
“观南他在洗澡……”
这句话跟根刺一样，扎得他耳朵疼。
今晚把黎漾赶下山，纯粹是因为撞见书蔓和霍承川亲热，他心里窝火，黎漾正好撞枪口上。
他原本盘算着，等明天睡醒气消了，大不了扔张支票跟她道个歉，这事也就翻篇了。
结果呢？她转头就进了谢观南的房间？
谢观南身材好，长得好，脾气是爆了点，但对女生一向大方。
黎漾那种没见过世面、缺钱又缺爱的女生，只要谢观南稍微给她点甜头，她能把持得住？
顾淮闭上眼，烦躁地靠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