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峥夹着支票的手顿在半空，闻言冷笑出声。
“祝书蔓？”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钢笔帽。
“你和她，有可比性吗？”
“怎么没有？”黎漾反唇相讥，“大家都是周旋在男人之间，她比我高贵在哪？”
“高贵在她姓祝。”
陆砚峥靠回椅背，像在陈述某种不容辩驳的真理。
“祝家这几年握着京海两地十几家大型百货的命脉。”
“霍家的商业地产需要祝家入驻，顾家的医美线需要祝家的渠道。”
“祝书蔓最后无论嫁给霍承川还是选了顾淮，那叫强强联合，只会让四家的利益锁得更死。”
他偏头，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了黎漾一眼。
“至于你，黎同学。”
“除了这张会骗人的嘴，你手里有什么筹码？”
“顾淮和谢观南为了你撕破脸，传出去只会是整个京圈的笑话，甚至会搞黄两家下个季度的百亿项目。”
在陆砚峥这种极致的资本家眼里，人从不分善恶。
只分有价值，和没价值。
祝书蔓就算再虚伪再做作，只要她背后站着祝氏集团，那就是有价值的筹码。
而她黎漾，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就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黎漾的手指死死抠住掌心。
祝家手里的那些商场、那些渠道，全都是踩着她父母的尸骨吃绝户抢来的！
那本来全都是她温家的东西！
现在祝书蔓花着温家的血汗钱，成了京圈大佬眼里的香饽饽。
而她这个正牌千金，却被当成破坏平衡的垃圾驱逐！
黎漾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涌起的血腥味咽下去。
不能硬碰硬。
陆砚峥是只没有感情的利益机器，跟他谈公道，卖可怜，无异于与虎谋皮。
想破这个死局，就必须打乱他所有的算盘，彻底扯断他的节奏！
几秒后，黎漾再次睁眼，脸上的屈辱与紧绷已荡然无存。
她伸手接过陆砚峥指尖的空白支票。
“陆少说得对，在你们眼里，没有家世背景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黎漾把支票折了两下，却没有揣进兜里，而是探过身，顺手塞进了陆砚峥胸口的口袋里。
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若有若无地扫过男人温热坚实的胸膛。
陆砚峥身体僵了一下，皱眉盯着面前的女人。
“嫌少？我还没写数字。”
“写多少我都不要。”
黎漾抬起头，隔着镜片直勾勾望进他眼底。
“顾少给钱痛快，谢观南好骗又护短，我守着这两尊现成的大佛，能捞的远比你这张纸多得多。”
“更何况京大的含金量这么高，我豁出命考进来的，傻子才为了这点钱就退学。”
陆砚峥看了她几秒，突然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把钢笔帽扣上，塞回西装内袋，连带着支票也收了起来。
“黎漾，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下巴微抬，目光凉薄地从她沾着泥的帆布鞋，扫过露在外面的光洁小腿。
“顾淮拿你当刺激祝书蔓的工具，谢观南只是一时新鲜，同情心泛滥。”
“你真以为凭你这副穷酸样，能让他们为你掏心掏肺？”
他语气平淡，吐出来的字却半点情面都不留。
“在我们的圈子里，你这种想往上爬的女人，我每年没有见过一百，也有八十。”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罢了，玩腻了随时可以扔掉。”
“给你体面你不要，非要等顾淮和谢观南厌倦了，像扔垃圾一样把你踹开，那时候你可一分钱都捞不着。”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吹在脸上烘得人发燥。
黎漾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肉里。
骂她是垃圾？
黎漾眸底掠过一抹冷意。
本来她只打算利用顾淮和谢观南做跳板，没想过要去招惹陆砚峥。
毕竟这男人心思太深，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可现在，这只老狐狸为了维护他的商业联盟，铁了心要斩断她的复仇路！
今天她要是低了头，明天这男人就能直接让校董会开除她，把她彻底赶出棋局。
既然他非要横插一脚，来当这尊拦路神……
那就别怪她，连他一起拖进这滩烂泥里！
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看戏吗？
不是觉得世间万物，都能用利益衡量吗？
她倒要看看，要是把这尊高高在上的菩萨也拉进泥潭里，他还能不能维持这副清高的嘴脸！
黎漾把脑袋低了下去，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陆砚峥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被戳中了痛处，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跟这种满脑子算计的女人耗了这么久，他也有点乏了。
陆砚峥闭上眼，捏了捏鼻梁，懒得再多费口舌。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
过了足足两分钟。
一直低着头的黎漾突然动了。
“陆少。”
声音又软又轻，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陆砚峥睁开眼，侧头看过去，手已经探向内侧口袋，准备重新掏支票。
算这女人识相，知道见好就收。
然而下一秒，黎漾并没有看他手里的支票。
她猛地凑到他跟前，两人鼻尖离得不到一拳远，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仰着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陆少这么聪明，连我的苦肉计都能看穿……”
她伸出指尖，胆大包天地勾住陆砚峥西装的领口，轻轻往下拽了拽，迫使他低头。
“怎么就没看穿，我真正的目的呢？”
陆砚峥眉头猛地一皱：“什么？”
黎漾呼吸微喘，气息全洒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我不稀罕你的支票，也不稀罕顾淮和谢观南那几个臭钱。”
黎漾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正好从镜框下方滑落。
“啪”地一声，砸在陆砚峥手背的青筋上，烫得男人手指一缩。
黎漾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满是深情和委屈。
“顾淮也好，谢观南也罢，不过都是我用来接近你的跳板。”
“陆砚峥，我真正喜欢的人……”
她声音软得像是一声叹息。
“一直都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