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黎漾心跳停了半拍。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下一秒她又换上一副迷茫的表情。
“陆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黎漾眨了两下眼，眼眶里迅速聚起一层水汽。
“我是真的不小心踩空才扭了脚，您要是嫌我麻烦，我现在就下车，去旅馆大堂凑合一宿就行……”
说着，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中控锁落下，车门纹丝不动。
陆砚峥靠在真皮座椅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山上帐篷里，顾淮把你推出来之前，你故意提了祝书蔓的名字。”
他语调四平八稳，跟聊家常没两样。
“顾淮那个人，平时看着冷，只要一碰上祝书蔓的事，情绪就容易失控。”
“你跟他在一起快一个月，不可能摸不清他的脾气。”
“你明明能顺着他哄两句，却偏偏挑他最不想听的话说，不就是为了让他把你赶下山？”
黎漾的心猛地一跳。
这人昨晚在帐篷外头，到底听了多少？
陆砚峥偏过头，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她的侧脸。
“还有刚才在房间里，你那只肿起来的右脚。”
他伸出右手食指，往黎漾光着的小腿下方点了点。
“你右脚脚踝那点红印，是用手搓出来的。”
“刚才从房间走出来，前三步你用左脚跳，第四步换成了右脚跳。”
“真扭伤的人，不会记错哪条腿疼。”
黎漾后背贴上车门玻璃，睫毛不停颤动。
大意了。
谢观南是个直肠子，光顾着可怜她，压根不会注意这种细节。
顾淮和霍承川满脑子都是祝书蔓，更不可能低头去盯她的脚。
偏偏漏算了陆砚峥这个洞察力异于常人的老狐狸。
既然底裤都快让人扒干净了，再哭哭啼啼就没意思了。
黎漾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把曲着的右腿慢吞吞放平。
“陆少观察这么仔细，不去刑警队上班真是屈才了。”
她声音不抖了，恢复了平时正常说话的调子，软糯里头透着股凉意。
陆砚峥看她变脸比翻书还快，镜片后狭长的眼睛微眯。
他双手环胸，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
“说说吧，黎同学，你费这么大劲，把顾淮和谢观南耍得团团转，图什么？”
“图钱啊。”
黎漾也学着他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答得干脆利落。
“陆少不是都查清楚了吗？我是靠助学金进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
“顾少大方，我陪他演演戏，他随手漏点汤汤水水就够我花好几年了。”
“至于谢少，他人傻钱多，我顺手捞一笔外快，这不犯法吧？”
把一切都推到钱上，最安全。
在他们这帮富家子弟眼里，穷学生爱慕虚荣，完全符合他们的刻板印象。
只要陆砚峥认定她是个捞女，就不会往八年前海城温家的案子上去查。
陆砚峥盯着她看了两秒。
“捞外快？”
他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你要是真图钱，刚才霍承川拿的十万块钱，你就该顺势收下，再让谢观南带你去市里住五星级酒店。”
“既能拿十万现金，又能接着套牢谢观南，岂不是更划算？”
“你把床让给祝书蔓，一分钱没捞着，还得罪了谢观南的好意，这算盘打得可不太精明。”
黎漾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
这狐狸，真是难缠。
“霍少的钱哪那么好拿？我要真收了那十万，顾淮会怎么看我？”
黎漾低下头，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耳垂。
“我得罪不起霍少和祝小姐，更不敢惹顾淮生气。”
“把床让出来，顾淮心里觉得欠了我的，回头给我的补偿，肯定比霍少那十万多得多。”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陆少家搞投资的，应该比我懂吧？”
陆砚峥静静听她说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逻辑是通的。
贪财，聪明，懂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吐出小利去换大利。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在房间里，祝书蔓装晕倒进霍承川怀里的时候，他正好看着床上。
这女人隔着镜片看祝书蔓的那一眼，太冷了。
一个底层捞女看身价不菲的豪门千金，要么嫉妒得发狂，要么谄媚讨好。
绝不会是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不过，这些都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我对你那点算计没兴趣，你要真想捞钱，我本来也懒得管。”
“但我今天才算看明白，你的段位，远比想的要高。”
陆砚峥脸上温和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声音冷了下来，镜片后的视线极具压迫感。
“顶着这张不起眼的脸，居然能挑拨得顾淮、谢观南、霍承川差点为了你大打出手。”
“我们陆、顾、谢、霍四家，不仅是世交，更是利益深度捆绑的商业联盟。”
他一字一顿，“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毁掉我们四家的平衡。”
说着，他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空白支票，拔开钢笔。
“想要多少，你自己填。”
“不过拿了这笔钱，离顾淮和谢观南远一点，京大，你也不用再来了。”
陆砚峥将支票夹在指尖，递到她面前，姿态犹如施舍。
“别跟我玩阳奉阴违那一套，要是收了钱不办事……”
“我有的是办法，让黎同学彻底消失。”
黎漾听到陆砚峥的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好一个商业联盟，好一个从京城消失。
这帮高高在上的少爷，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别人的去留。
八年前，祝成双把她卖进深山时，也是这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恶心嘴脸！
她费尽千辛万苦从山里爬出来，可不是为了拿几张臭钱滚蛋的。
一旦离开京大，她就再也没机会接近祝家核心，爸妈的血海深仇这辈子都别想报。
黎漾硬生生压下眼底波涛汹涌的仇恨，毫不退避地迎上陆砚峥的视线。
“陆少口口声声说不能破坏四家联盟。”
“可现在顾淮和霍少正为了祝书蔓争风吃醋，你怎么不说她会破坏你们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