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鹿低着头走得急，冷不丁看到前面堵着几个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怀里还没卷紧的绘图纸散开，直接掉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毛毛躁躁的！那逆子平时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沈震山怒喝一声，抬脚就要往里走，低头余光扫过地毯上摊开的那张图纸。
他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搞了一辈子重型机械和军工制造的沈震山，对工程制图的敏感度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地毯上那张纸，线条干净利落，公差标注精确到了微米级，尤其是核心区域那个将机械阻尼转化为多频电磁场的双螺旋谐振结构，哪怕是他沈氏重工研究院里的首席总工，也画不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拓扑布局。
“等等！”
沈震山一把推开旁边想去捡纸的秘书，自己蹲下身，双手捏住图纸的边缘将其捧了起来。
铅笔的墨迹还是新的，右下角的固定参数栏里，留着一个他熟悉的连笔签名缩写，SY。
沈震山捧着图纸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五年前，十九岁的沈夜在麻省理工机械工程系读大二，原本是整个江南省耀眼的工业天才，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退学回国，从此扎进地下赛车场花天酒地，整整五年连尺规都没碰过一下。
“这……这是谁画的？”
沈震山死死盯着林小鹿，嗓音都在劈叉。
林小鹿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身后的卧室门。
“是、是三少爷刚画出来的，让我拿去车间做两个样品……”
沈震山脑子里炸响，眼眶红了起来。
五年了。
他这个整天只知道赌车败家的儿子，居然偷偷在房间里搞出了堪比军工级精度的电磁流体阻尼图纸。
“好！好啊！哈哈哈哈！”
沈震山仰起头，走廊里爆发出一阵狂笑声，吓得身后的两个秘书面面相觑。
他把那张绘图纸小心翼翼的折好捧在胸前，大步冲到主卧门前，抬起皮鞋把实木房门踹开，高举着图纸冲到了沈夜的床头。
“沈家的列祖列宗显灵了！小夜，你终于肯把你那身机械工程的本事捡起来了！”
正拿着热毛巾敷脖子的沈夜手一抖，毛巾掉在腿上，整个人懵逼的看着床前又哭又笑的老爹。
沈震山双手捧着那张绘图纸，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蹦，整张脸涨的通红。
他把图纸平铺在床头柜上，用手指点着最中间那个多级电磁线圈的截面。
“小夜，你跟爸交个底！”
“这个十二相微频谐振阵列。”
“是不是给咱们集团下一代深海盾构机主轴承配套的减震阻尼器？”
“我就说你当初在麻省理工读到大二退学，绝不是因为挂科！”
“你这三年躲在赛车场里不务正业，其实一直都在背着家里搞重工暗研对不对！”
沈震山越说越激动，抬手就要去拍沈夜的肩膀。
沈夜赶忙把脖子往后一缩，顺手捡起掉在腿上的热毛巾，重新搭回后颈上。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老头，你一大早没吃降压药啊？”
“什么深海盾构机，什么重工暗研。”
沈夜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图纸，语气懒洋洋的。
“我昨晚打手游姿势不对，落枕了。”
“家里那台按摩椅按得我骨头疼。”
“我就画了个筋膜按摩棒的草图，让老鲁去车间给我车两个出来解解乏。”
卧室里安静下来。
门外跟进来的林小鹿吓得把头埋到了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沈震山僵在床边，举在半空的手停了足足三秒。
他低下头看看图纸，又抬起头看看靠在床头抠耳朵的沈夜，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按……按摩棒？”
沈震山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抓起桌上的图纸差点直接撕了，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手，只能指着沈夜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混账东西！”
“老子还以为你浪子回头，结果你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来气老子！”
“那是军工级的电磁阻尼结构！”
“你拿来给自己按脖子？你也不怕把你那颗脑子给震碎了！”
沈夜把耳朵往远挪了挪，翻了个身。
“震碎了正好，省的天天听你念经。”
“你今天火急火燎的踹我门，不会就是为了来看我画画吧？”
“要是为昨晚赵天豪的事，我劝你省省口水，人是大熊打的，医药费我可不掏。”
沈震山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图纸卷起来握在手里，顺势拉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兜里摸出雪茄剪，剪掉雪茄头。
“赵天豪那个不长眼的东西，打残了也就打残了。”
“今天早上七点，我已经亲自给赵坤打过电话了。”
沈震山把雪茄塞进嘴里，旁边的秘书赶紧上前点火。
他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下巴微抬。
“我把话给他撂那儿了。”
“他儿子大半夜带着枪闯我沈家三少爷的场子。”
“没当场丢进黄浦江，已经是我沈震山给他们赵家留脸了。”
“只要我沈震山还喘一口气，这江城的地界上，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就砸了谁的饭碗！”
沈夜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他看着自家老头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头热乎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行啊老沈，霸气不减当年。”
“那既然事儿都平了，您老赶紧回集团主持大局吧，我这脖子还酸着呢，得补个回笼觉。”
“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早晚把身子骨睡废了！”
沈震山嘴里骂骂咧咧，转头冲身后的秘书招了招手。
秘书立马双手捧着一个密码箱走上前，放在了床头柜上。
沈震山伸手输入密码，咔哒两声，箱盖弹开。
天鹅绒内衬里，码放着十片泛着光泽的贴片，旁边还有一张全德文的说明书。
“这是我上个月托商会朋友，从实验室内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生物磁频修复贴。”
沈震山把箱子往沈夜面前推了推，语气硬邦邦的。
“一盒就这十贴，花了老子三十八万。”
“专门治神经性偏头痛和颈椎劳损，你赶紧拿一贴粘脖子上。”
“省的出去跟人说我沈震山虐待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