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坐直了身子，伸手从箱子里拈起一片修复贴。
手指肚在贴片背面的导电胶上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沈夜没往自己脖子上贴，反而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光着脚走到沈震山身侧，撕开修复贴的隔离膜，不容分说的拽开沈震山的西装领口，直接把贴片按在了沈震山右侧的琵琶骨上方。
“你干什么玩意儿！”
沈震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抬手把人挥开，右肩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微电流刺痛感。
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沈氏第一代重型机床车间亲自调试设备时，被断裂的钢索砸出来的陈年旧伤。
每逢阴雨天或者熬夜批文件，那块骨头缝里就酸痛难忍。
“行了，别乱动，贴歪了可就白瞎三万八了。”
沈夜隔着衬衫帮他把贴片边缘按实，随手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我才二十五，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了，用得着这玩意儿？”
“倒是你，昨晚为了帮我擦赵家那摊子破事，在书房熬到后半夜吧？”
“刚才进门的时候右手抬起来都发僵，当我不长眼呢？”
沈震山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肩膀上那股温热感顺着经络往里钻，压住了翻涌了一早上的酸胀，可比这更烫的，是儿子刚才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这小子，居然还记着他右肩有旧伤。
沈震山张了张嘴，眼眶子不受控制的有点发酸，赶紧偏过头去猛吸了两口雪茄，借着烟雾呛咳了两声。
“臭小子，老子花三十八万买回来给你用的，你倒拿来借花献佛！”
“败家玩意儿，一点不知道心疼钱！”
沈夜走回床边坐下，拿过盒子里剩下的另一片修复贴，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头，不是我说你，你们这帮老一辈的企业家，钱是真的好骗。”
“这种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淘汰的涂层，加上一点薄荷脑和水凝胶。”
“单片出厂成本要是能超过八十块钱，我当场把这箱子吃下去。”
“贴了个皇家实验室的标，转手卖你三十八万？这不叫卖货，这叫明抢啊。”
沈夜把贴片扔回箱子里，合上盖子。
他想起前天晚上让红姐转给夏芷清的那一个亿，现在自己赛车场账面上连发下个月工资的钱都快不够了，顿时一拍大腿。
“老沈，我决定了，我要金盆洗手，做正经生意！”
沈震山原本还在偷偷感受肩膀上的热流，听到这话，转过头来。
“你说啥？你要做生意？你想进集团哪个部门？”
“我不进集团，你们那帮老古董开个会能吵三天，烦都烦死了。”
沈夜指了指沈震山手里还攥着的那卷图纸，眼睛发亮。
“我就做这个！开一家高端理疗仪器专卖店！”
“你看啊，那帮人拿八十块钱的破烂都能骗你三十八万。”
“我这台脉冲仪效果比它强十倍不止，我卖个八万八一台不过分吧？”
“江城那么多天天失眠掉头发的老板，一人买我两台，我这不就发财了吗！”
沈夜越算越觉得这买卖划算，恨不得现在就去拿麻袋装钱。
谁知沙发上的沈震山听完，脸上的感动荡然无存，脸色变得铁青。
砰！
沈震山一巴掌重重拍在沙发扶手上，震的旁边的茶杯盖哗啦作响。
“胡闹！简直是胡闹！”
沈震山霍然起身，指着沈夜的鼻子。
“我们沈氏重工是什么人家？”
“那是造跨海大桥盾构机、造精密数控机床的江南省工业脊梁！”
“你爷爷当年是拿过国家工业勋章的人，我沈震山在省工商联坐第一把交椅！”
“你作为我沈震山的独生子，不去车间搞重型机械，跑去大街上开店卖保健按摩器？”
“那跟天桥底下贴膏药、搞推销骗老头老太太钱的有什么区别！”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江南省商界都得笑掉大牙！我沈家的老脸往哪儿搁？我绝不同意！”
沈震山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子传统重工大佬的傲气和固执劲儿全上来了，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沈夜看着暴跳如雷的老爹，也不跟他顶嘴。
他慢吞吞的叹了口气，顺势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直接蒙到了下巴上。
“行吧行吧，你是董事长，你说了算。”
“反正卖按摩器丢你们沈氏重工的人，那我还是干回我的老本行吧。”
沈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这就给城南的黑瞎子打个电话，约他今晚在盘山道跑十圈，一局赌一千万。”
“争取这个月努努力，帮咱们沈家再亏他个八千万，这总符合我的身份了吧？”
“你——！你敢！”
沈震山听得眼皮直跳，一步跨到床前，伸手就要去抢沈夜的手机。
可刚一抬手，右肩琵琶骨上那股温热舒适的劲儿又提醒了他，这小子刚才还是有点孝心的。
而且这玩意儿浑起来是真的敢一晚上输掉八千万。
与其让他去盘山道跟人玩命赌车，好像在街上卖个按摩器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沈震山站在床边，脸色变幻了足足半分钟，最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把手机给我放下！”
沈震山咬着后槽牙，伸出三根手指，盯着被窝里的沈夜。
“你想去折腾那个按摩器，老子可以不管你，但你必须给我守三条死规矩！”
“第一，在外面做这种买卖，绝对不准打我们沈氏重工的旗号，更不准报我沈震山的名字！”
“第二，集团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一分钱的启动资金都不会批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去凑！”
“第三，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是亏的什么都不剩，就给我滚回集团三号车间从拧螺丝干起！”
沈夜把被子往下拉了一寸，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
“成交！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老沈！”
“哼，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沈震山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被这臭小子气出脑溢血，把手里的图纸往床上一扔，转身黑着脸大步走出了卧室。
“小鹿，把这卷图纸送去一楼改装车间，让老鲁中午之前必须给我做两台样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