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倾城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病床边。
过了足足半分钟，唐倾城才叹了口气，拉开旁边的塑料陪护椅坐下：“何律师，你先去走廊上等我一会儿，我跟阿野单独说几句话。”
“好的，唐总。和解协议我已经放在床头柜最上面了。”
皮鞋声远去，房门重新合拢。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外面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一只涂着护手霜的微凉手掌伸过来，搭在牧野没扎针的左手手背上，手指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扣进去。
“阿野，我知道你醒着。”
唐倾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刚才进门的时候，你的眼皮跳了两下。我们结婚三年，你睡着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牧野眼皮没动。
唐倾城见他不搭理，也不恼，从床头柜的果篮里摸出一个红富士苹果，又拿起旁边的水果刀。
刀刃贴着果皮转动，连绵不断的果皮垂下来。
“早上民政局门口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唐倾城低着头削苹果，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卫少昨晚被你踹断了一根肋骨，心里有气，找了几个不入流的混混想吓唬吓唬你，没成想那帮人下手没轻重。”
她把削好的一小块苹果切下来，递到牧野嘴边。
牧野紧闭着嘴，脸偏向窗户那一侧。
唐倾城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自己把那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我已经把卫少骂了一顿，他也知道错了。这不，一大早就让我带着何律师过来，给你赔礼道歉。”
她放下水果刀，抽出床头柜上那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牧野胸口的被子上。
“这是一份刑事谅解书。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证明今天早上的事只是双方起了点口角冲突，不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卫少那边马上就会往你的卡里打五十万营养费。”
牧野终于睁开了眼，看向床边的女人：“五十万？”
“嫌少？”唐倾城捋了捋耳边的卷发，语气温柔，“阿野，做人得知足。你在天大图书馆看大门，一个月死工资才三千八，不吃不喝干上十年也攒不下五十万。现在就是挨了几棍子，在床上躺两个月就能拿这么大一笔钱，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卫枭让人拿铁棍砸我膝盖的时候，可没说是口角冲突。”牧野扯了扯嘴角，“你在凯悦陪他喝酒，他在民政局门口买我的腿。唐倾城，你们俩配合得挺默契啊。”
“到底我是你老公，还是他是你老公啊？”
“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吗？！”
唐倾城拔高了音调，胸口起伏了两下，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她重新握住牧野的手：“老公，昨晚在酒店真是误会。今天上午十点，金鼎建筑已经跟唐氏签了城南养老院的建材供货意向书，价格压低了五个点！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唐氏活过来了！”
她眼神发亮，“只要这个项目顺利推进，年底我就能拿三百万的分红。到时候我给你换辆三十万的奥迪，再托关系把你从图书馆调到行政处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所以，我得咽下这口气，签了这字，给你和卫枭的合同铺路？”
“什么叫给合同铺路？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唐倾城抽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牧野，你认清现实好不好？你现在腿也断了，工作指不定都保不住，就是一个躺在床上的废人！离了我，离了唐家，你拿什么交医药费？你以后怎么生活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