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橘色的光落在深灰色床品上，将夜色映得柔软而安静。
裴疏湛俯身把姜知柚放到床上，替她拉过蚕丝被，又顺手拿起两个深蓝色的长条抱枕，规规矩矩地隔在床中央，像是特意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他刚把抱枕摆好，原本安安静静睡着的人便有了动静。
姜知柚似乎觉得被子不够暖和，膝盖微微蜷起，纤细的身子朝热源所在的方向挪了挪，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她睡得毫无防备，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点被暖气熏得泛粉的脸颊，连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那点精神气都收了起来。
裴疏湛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落到那只伸出被沿、微微发凉的手上，唇边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摘下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搁在床头柜上。镜片撤去，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温和克制的眼睛便露出了更深的颜色，眼尾微微压着，目光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专注。
没忍住的低低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自己的卑劣。
伸手将刚刚放好的抱枕丢到了床尾，修长的手指解开睡衣下摆的两颗纽扣，轻轻掀开被子躺到她的身侧，将她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揽进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掌心仍贴在他的睡衣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能感受到他身上稳定而温热的体温。
男人抬手替她理开黏在脸颊边的碎发，指腹在她耳侧停留了一瞬，最后只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吻。
“柚柚”
……
……
姜知柚醒来的时候，先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雪松与橙花香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认出周围的环境。深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摆着的银丝眼镜，还有那盏她曾经夸过好看的暖橘色小灯——嗯，确实是在裴疏湛的主卧。
虽然她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借宿了，但眼下这个姿势，似乎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她正像只八爪鱼似的贴在裴疏湛身上，一条腿压着被子，另一条腿几乎要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右手还攥着他的睡衣，掌心隔着衣料贴在他腹部，位置恰好得让人很难不产生某些误会。
姜知柚的脑子逐渐清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慢慢抬起眼睛。
裴疏湛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看医院发来的病例记录。他换了一副更轻便的家居眼镜，深灰色睡衣的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听见她醒来的动静，他才从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微哑，语气却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仿佛眼下这个被她抱得严严实实的人不是他。
姜知柚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裴疏湛的视线往下，落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眉梢轻轻一抬
“醒了？好摸吗？”
她下意识回答：“挺、挺好的。”“轰”的一声，姜知柚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把手抽回来，连人带被子往床角缩了三尺远。
人在极度心虚和着急的时候，总是会突然变得很忙。
姜知柚眼神往天花板上乱飘，两只手在身边胡乱摸索着，一会儿去拍根本没乱的枕头，一会儿又去扯自己睡衣的袖口，嘴里语无伦次地瞎忙活：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阳台的窗户好像没关严！对，还有我书房的数位屏电源也没拔！汤圆！汤圆早上肯定还没喝水，我现在必须马上立刻去给汤圆倒水！”
裴疏湛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替自己把刚才被她摸乱的睡衣下摆拉平，一颗一颗扣好纽扣，静静看着她在那儿演独角戏：
“阳台窗户昨晚十点我就关了，汤圆的水盆是自动循环饮水机。姜柚柚，不如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梦游踹掉床中间那两个抱枕，然后把手伸进我衣服里的？”
姜知柚顺着他的视线瞥见床尾地毯上那两个可怜巴巴的长条抱枕，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一边梗着脖子把锅甩给床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床沿爬：
“那是你们家床垫太滑了！而且我睡迷糊了以为摸到汤圆的肚皮了！谁知道你的肚皮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好摸！不跟你说了，我真得回屋拔电源了——”
“把我的腹肌当成萨摩耶的肚皮，还嫌硬？”
裴疏湛气极反笑，看着她慌慌张张往后退的背影，“慢点爬，床边没栏杆——”
他提醒的话音还没落。
急着逃跑的姜知柚左脚绊在滑溜溜的真丝被角上，重心一歪，惊呼一声朝床沿外栽了过去！
眼看着她的额头就要撞上坚硬的胡桃木床头柜，裴疏湛眼神骤凛，左手迅速垫在柜角上，右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的手背撞在木柜上。
而姜知柚则因为这股惯性，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跌坐进了他的怀里，双膝分开，直接跨坐在了他修长紧实的大腿根上。
因为半跪的姿势，她微张着呼痛的嘴唇根本来不及收住，就这么在错位间，不偏不倚地印在了男人微敞的睡衣领口上方——
少女温热湿软的唇瓣擦过他冷白的皮肤，正巧贴在了男人微凸的喉结斜下方、颈动脉搏动最剧烈的位置。
空气瞬间死寂。
那触感明明轻得像是一片沾了朝露的花瓣贴上皮肤，不足一秒，却像是一道高压电流顺着颈侧神经劈进了脊椎深处。
姜知柚双手撑在他锁骨下方，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而身下的裴疏湛，整具身体也在被她湿软唇瓣贴住脖子的那一刹那，绷紧到了极致。
看似冷白平静的颈侧皮肤下，血液正以失控的速度沸腾奔涌。
柔软的唇瓣离开的瞬间，男人的喉结缓慢、艰涩地上下滚动了一圈；他搭在她肩腰处的右手五指不受控地猛然收紧，单薄的睡衣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连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隐隐凸起。
失去镜片遮挡的深棕色眼眸垂落下来，黑沉得像是不见底的寒潭。
从刚才她在梦里把冰凉的小手塞进他睡衣下摆开始，到此刻那点湿湿软软、带着柑橘甜香的温度烙在他颈动脉上。
他甚至有一瞬间恶劣地想，干脆就这样反手按住她的后颈，把这只只会虚张声势的小兔子彻底按进怀里，教教她到处乱亲哥哥的脖子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指尖触及她因为受惊而微微发抖的肩胛骨时，那点暗潮汹涌的侵略欲还是被他硬生生遏制在了喉间。
姜知柚吓得慌忙抬起头，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对、对不起！刚才纯属交通事故！都怪重力加速度！”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腿上爬下去，软绵绵的膝盖与小腿却在慌乱间，毫无章法地重重蹭过了男人的大腿根部内侧。
“唔……”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男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哑闷哼。
下一秒，原本松开了几分的修长大手猛地再次扣死她的细腰，将她死死按定在原地！
滚烫灼热的呼吸一寸寸喷洒在她耳廓与后颈上，男人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高挺的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鬓角，连尾音都染上了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沙哑与潮热：
“别乱动，姜知柚。”
姜知柚浑身一僵，吓得跟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两下乱蹭究竟点燃了什么，只觉得身下男人的大腿肌肉硬得像块铁板，体表温度高得吓人，连带着那道落进她耳朵里的喘息声都性感得让人心慌意乱。
她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颤：“裴、裴疏湛……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撞疼你了？”
裴疏湛闭了闭眼，额角隐忍得青筋微跳，随手扯过旁边的一只深色软枕，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两人相贴的腰腹之间。
再睁开眼时，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黑雾翻涌，微糙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后腰敏感的软肉，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警告与无奈：
“被你摸了一宿胸口，又坐上来亲喉结。柚柚，我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不是绝育后的汤圆。”
“乖，自己爬下去，我去冲个澡。”
趁他松开手的那一秒，姜知柚跟屁股着了火一样从床侧跳下来，捂着滚烫的脸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结果赤着脚刚踩上微凉的地板，昨晚踢被子吹空调加上贪嘴吃多排骨的后遗症就犯了——她脑袋一阵发晕，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小腹和胃部同时抽痛了一下，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蹲在了床边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