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果然很快就忙起来了。
先是施工队的人来买水，一买就是两三箱，搬得满头大汗。
然后是附近中介公司的人频繁出没，一个个西装革履，拿着卷尺在街尾量来量去，嘴里念叨着"旺铺出租""黄金地段"。
再然后，街口的打印店生意突然爆火，老板连夜添了一台打印机，说全是打印租房合同的。
舟一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爸。"
她喊了一声。
"嗯？"
舟建国正在整理货架，头也不抬。
"我算了一下，街尾武警搬过来之后，咱们超市至少得多备三成货。"
舟建国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哦？你倒是算得快。"
"那必须的，"舟一掰着手指头，"你想啊，至少几百号人，全是年轻小伙子，消费能力多强。饮料肯定卖得快，尤其是冰的，夏天一瓶水都不够喝。烟也得备足，虽然部队管得严，但休息的时候总得抽两口吧。"
舟建国点点头："还有呢？"
"酒就不用多了，"舟一说，"部队有禁酒令，平时不让喝，备多了占地方。"
舟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赞许："分析得不错。"
被夸了！舟一心里美滋滋的，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爸，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咱们……要不要卖点水果？"
舟建国皱了皱眉："水果？"
舟建国头也不抬："对面不就是卖水果的？"
"对面老王卖的是精品水果，车厘子、蓝莓、阳光玫瑰那种，"舟一说，"但军人训练完出来，想吃的可能是西瓜、香蕉、苹果这种便宜大碗的，解渴管饱。"
舟建国按计算器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观察得还挺细。"
"那当然，"舟一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未来的店长。"
舟建国哼了一声，没反驳。
"那进什么水果？"他问。
舟一掰着手指头算："西瓜，夏天训练完来一块，解暑。香蕉，补充能量，运动员都吃这个。苹果，耐放，不用天天进货。再进点橘子，便宜，好剥皮。"
"葡萄呢？"
舟建国问。
"葡萄不行，"舟一摇头，"洗起来麻烦，还容易烂。军人训练完累得要死，谁有空一颗一颗洗葡萄？"
舟建国看了她两秒，点点头："有道理。"
"还有，"舟一越说越来劲，"咱们可以把西瓜切好了卖，一块一块装盒里，插个牙签，五块钱一盒。训练完路过，拿了就走，方便。"
舟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脑子，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我这不就在做生意吗？"
舟一说。
"我是说大的生意。"
舟一想了想，说："爸，要不咱们再进点功能饮料？红牛、东鹏那种。训练完来一罐，提神醒脑。"
"行，"舟建国说，"你列个单子，明天去批发市场进货。"
舟一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开始列清单。
【饮料类：矿泉水（多进）、可乐、雪碧、冰红茶、东鹏特饮、红牛】
【烟类：红塔山、利群、红双喜（平价为主）】
【水果类：西瓜、香蕉、苹果、橘子】
【零食类：泡面、火腿肠、面包（训练完饿得快）】
列完之后，她拿给舟建国看。
舟建国扫了一眼，拿起笔在"泡面"后面打了个勾，在"火腿肠"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在"面包"后面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少进"。
"为什么？"
舟一问。
"面包放两天就硬了，"舟建国说，"泡面和火腿肠耐放，卖不掉也不亏。"
舟一恍然大悟，赶紧在备忘录上标注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她爸虽然看着就是个普通超市老板，但脑子里全是实战经验。
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什么能放、什么不能放，门儿清。
这哪是看店啊，这是二十年的商业智慧沉淀。
舟一看着清单，越看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武警们排着队来买东西的盛况。
"爸，"她说，"咱们要不要做个'军人优惠'？比如买满二十块减两块？"
舟建国看了她一眼："你当开奶茶店呢？"
"那……送根火腿肠？"
"火腿肠进价一块二，你送得起？"
舟一："……"
行吧，她爸说得对。
薄利多销才是王道，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
"那就正常卖，"舟建国说，"东西全、价格公道、态度好，比什么都强。"
舟一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時的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她戳了戳他的头像。
隔壁奶茶店的小丽又跑了过来。
"一一！一一！"
小丽气喘吁吁的，"你听说了吗？街尾那边已经开始招商铺了！我刚才去问了，有个摊位要租，卖小吃的那种，一个月租金才两千！"
舟一头也没抬："那你租啊。"
"我哪敢啊，"小丽一屁股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我这奶茶店已经涨租了，再租个摊位，我不得累死？再说了，我也不会做小吃啊。"
"那你跟我说干嘛？"
"我想让你爸租啊！"
小丽眼睛亮晶晶的，"你想，你们家超市旁边再开个小吃摊，卖烤肠、关东煮、茶叶蛋什么的，那武警小伙子们训练完，买瓶水，再买根烤肠，一站式消费！多完美！"
舟一愣了一下。
诶？
好像……有点道理？
她转头看向舟建国。
舟建国正在擦货架，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小丽等了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问："叔，你觉得呢？"
"我再想想。"
舟建国说。
小丽走后，舟一凑过去："爸，你真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舟建国说得很干脆。
"为什么啊？"
舟一不解，"小丽说得挺有道理的，一站式消费，多好的生意啊。"
舟建国看了她一眼："你当做生意是过家家呢？租个摊位，得进货，得雇人，得办证，还得操心水电卫生。你一个人管超市已经够呛了，再加个摊位，你忙得过来吗？"
舟一被问住了。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连水果都还没卖过呢，就想着开小吃摊，确实有点好高骛远了。
"再说了，"舟建国补充道，"咱们超市就一百多平，已经够用了。贪多嚼不烂，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再说。"
舟一点点头，心服口服。
她爸说得对。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先把水果卖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重新低下头研究批发软件，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但重归重，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她终于不是那个只会吃薯片、刷手机、抱怨看店无聊的舟一了。
她现在是有事业的人了。
超市合伙人·水果事业部负责人·舟一。
听着就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