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迟依然很平静，像个局外人似的，“事已至此，时先生不必挂在心上，祝你未来觅得良人，一生幸福。”
时季青目光紧凝，落在她脸上，像是看天外来人。
顾栖迟对上男人的目光，无欲无求。
甚至给人一种错觉：这祝福很真诚。
时季青就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只是紧凝的眉宇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栖迟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的态度了。
她也懒得去揣测。
起身站起来，准备上楼。
时季青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个字。
顾栖迟边走边说：“明天，我会陪你出席顾家的丧礼。”
“谢谢。”
顾栖迟说：“真要谢我，就早点把离婚手续办妥吧。”
早点离开，早点自由。
时季青看着她的身影，眉心紧蹙，她是当真要离婚，这感觉很不适应。
好像是第一次，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过去，他看苏漾一眼，都觉得疲惫不堪。
但现在，看着这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心里莫名的一阵烦躁。
到底是什么东西变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溜走了。
看不到，抓不住。
没来由让人心里一阵憋闷。
所以，时季青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眼看着她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转角，冲动地忽然开口：“苏漾，等一等。”
顾栖迟停下脚步，微微转身看向楼下的俊美男人。
他看起来很孤单。
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顾栖迟微微挑眉，无声地询问他还想要说什么。
时季青朝着楼梯上，走了两步，转瞬到了她面前。
“还有事？”顾栖迟问。
男人点点头。“碧悦湾1号别墅给你，我们五年婚姻，应该给你补偿，是我的心意。”
顾栖迟只是扯了扯唇。“不必了。”
“补偿是一定要给的。”时季青态度坚决。
顾栖迟知道，这个男人一向仁义。
他不是冷酷无情。
对于前妻，自然也会慷慨。
一如之前的协议，他就想要给补偿一样，
如果不是她执意更改离婚协议，她可以拿到补偿。
但她不是苏漾，没必要拿时家的补偿费。
“真的不用了。”她坚持自己的意思。
时季青问：“为什么？”
顾栖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交不起物业费。”
时季青错愕。
“如果你有顾虑，物业费我那边会一直帮你交。”
顾栖迟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配要。”
时季青：“......”
顾栖迟笑了笑，转身背对他摆摆手。
“晚安。”
时季青看她进屋，关门。
那门，“砰”的一声关上。
走廊里一片空旷，沉寂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时季青站在楼梯上，扯下了领带，解开了衬衣的扣子。
“少爷，您吃饭了吗？”
陈嫂在楼下抬头问他。
时季青低头看了一眼，走下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吃过了，给我来杯茶。”
“好的。”
很快，陈嫂准备了热茶送来。
时季青接过茶，抿了一口，“陈嫂，苏漾这两天，一直这样吗？”
陈嫂点头。“是的，先生，少奶奶好像想通了，不吵不闹，这两天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我都不敢相信那是少奶奶。”
时季青神情有些恍惚，“那挺好。”
“是挺好的。”陈嫂感慨地说：“要是一开始这样，该有多好啊，你们也许就走不到离........”
时季青一个眼神扫过去，成功阻止了陈嫂的话。
只是看着少爷这样的神情，陈嫂顾虑更深了。
她忽然不想少爷跟少奶奶离婚了。
但，时季青没开口。
陈嫂也不敢多言。
过了一会，时季青才吩咐：“给少奶奶准备明天参加丧礼的礼服。”
陈嫂哑然：“谁去世了？”
时季青深情微顿，视线定格在茶杯上，半晌才说：“顾栖迟。”
陈嫂很惊讶：“是顾家公馆那位顾家孤女吗？”
时季青点点头，神情复杂难辨。
“顾小姐那么年轻，怎么就遇难了呢？”
时季青默默无言。
陈嫂又说：“我看新闻里说，顾小姐的游艇发生了爆炸，是不是有人贪图顾家的财产，所以才会对顾小姐下手啊？”
“陈嫂，准备衣服吧！”时季青不愿意多言。
陈嫂只好闭嘴。
很快，顾栖迟收到了时季青安排人送来的黑色裙子，以及黑色风衣，半高跟鞋。
衣服的设计避免了繁复的装饰，简洁大方。
顾栖迟看着面前的衣服。
不得不感慨。
时季青是一个很周到的人。
第二天。
时季青出现在餐桌边，破天荒在家里吃早餐。
顾栖迟下楼的时候，看到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穿戴整齐。
他坐在那餐桌前吃早饭，面色冷峻。
侧面看过去，男人的腿被黑色的西裤修饰的更加完美修长。
像是感觉到了顾栖迟的目光，男人抬眼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
顾栖迟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接着，她安静地走下楼梯。
来到餐桌边，坐下来。
这才礼貌地开口：“早。”
时季青微微颔首，回了一个字。“早。”
之后，两人谁都没说话。
早餐很丰盛。
大概是因为时季青昨晚上留宿在这里的原因吧。
他这阵子基本不住在碧悦湾1号。
具体他住在哪里，顾栖迟也不知道。
在苏漾残存的记忆里，也是没有印象。
只知道时季青厌烦了跟她争吵，索性不回碧悦湾住宿。
这样坐在一起吃饭，更别提了。
顾栖迟不受时季青影响，旁若无人地用餐。
时季青也没有开口。
两人面对面坐着。
餐桌很大，很豪华。
偶尔，他会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一眼对面的女人。
她正在低头吃蟹黄包，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
她的睫毛那么长。
下一秒。
她像是吃到满意的味道，唇角满意地勾起来。
从来没有发现，她享受美食的时候，这么好看。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恶毒嘴脸，是软乎乎藏在细节里的可爱。
食物入口，腮边会微微鼓起，眼里盛着灯光，鲜活又温柔。
时季青握着筷子的手一紧，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来牛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
可没过几秒，视线悄悄落回顾栖迟的身上。
她还在吃蟹黄包。
她好像很喜欢蟹黄包。
六个包子。
她吃了六个。
时季青悄悄数了。
还吃了一个蒸蛋，一杯牛奶，一小盘清炒，一小盘水果以及几粒坚果。
吃得不少。
他曾记得，苏漾以前吃的很少，怀孕了为了保持身材，也吃的不多。
现在的她，要离婚了，不装了是吗？
“我吃好了，”顾栖迟起身站起来问：“我们几点出门？”
“下午一点，我来接你。”时季青道。
顾栖迟道：“不用了，我们到地方汇合吧，发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好。”
时季青微微蹙眉。
往日，她总是找机会跟凑一起的。
如今，真的是要划清界限了。
“锦城殡仪馆，吊唁厅在追思堂。”时季青道。
“好，我知道了。”顾栖迟说完上楼去了。
陈嫂惊讶地喊她：“少奶奶，你吃好了？”
顾栖迟脚步未停，“吃好了，早餐很好吃，午餐我想吃饺子，十一点半准备好，谢谢。”
陈嫂错愕了下，眼看着顾栖迟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赶紧说：“好。”
时季青光看顾栖迟了，基本没吃多少。
陈嫂回头看他。
时季青道：“中午我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