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季青没料到她话题转变的如此快。
始料未及，眉峰皱起。
他深深地打量着她。
苏漾真的变了。
她没闹。
前天，儿子说跟她，他很震惊。
他的儿子，那么善良。
即便是没有得到母亲的爱，依然以一颗赤诚的心，深爱着他的母亲。
他竟有些不忍伤害儿子。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凌月和时岚也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没想到苏漾作天作地，那么虐待儿子，可儿子还是选她。
现在，她催离婚证了。
时季青愣住了，一时间，无法言语。
顾栖迟抬眼，对上男人复杂的双眸，不解地问：“很难办？”
时季青摇头。
没有隐瞒她，时季青还是如实开口。
“没有，煜煜他想要跟着你。”
顾栖迟惊讶不已。
那个孩子，她还没有见到。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孩子竟然选择跟她。
内心格外的复杂，坚硬的心，像是被羽毛抚摸了一下，柔柔的，仿佛抚平一切创伤。
这样的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认为孩子的话，能左右你的决定，而你不像是允许自己的儿子生活在前妻身边的人。”
确实。
孩子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但忽然签字不再闹的苏漾，让他有点看不透了。
时季青站在距离顾栖迟两米远的位置。
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
“他看起来很伤心。”他语气缓慢，每一个字都都很清晰地传达到了顾栖迟的耳朵里。
顾栖迟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似在思索他的话。
时季青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思考。
无论苏漾怎么伤害儿子，儿子都义无反顾地选择母亲。
这就是母子天性吧。
时季青苦笑，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抵不过十月怀胎，他们母子胎盘建立的联系。
“时先生。”顾栖迟终于开口：“你知道，我带不好孩子，也不是一个好母亲。”
时季青听她这么说，哪怕是实话，心里还是起伏了下。
“你倒是难得这么自觉。”时季青冷哼了一声。
顾栖迟扯了扯唇，“孩子的选择我无从干涉，时先生本事大，也比我自觉，不如你来解决这个问题。”
把球踢回来了。
时季青深不见底的眸底，一如既往的漠然，“你不要他？”
“时先生别道德绑架。”顾栖迟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扯了扯唇，“你才是既得利益者，而我不过是配合你，想要达到目的，那就自己去争取。”
时季青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明灭不定，深深地凝视着顾栖迟。
她真的变了。
一针见血地指出利害。
以往的苏漾，一言不合就会撒泼打滚。
像个泼妇似的。
再看眼前的女人，眉眼淡淡，冷静自持。
他轻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顾栖迟：“所以，你还是不想离婚？”
顾栖迟被逗笑了。
是那种看到公孔雀开屏的即视感。
男人要是自信起来，真是跟个花孔雀似的。
时季青蹙眉，眼底瞬间冷凝。
“笑什么？”
顾栖迟垂着眸，一声轻笑后，便让人从她漂亮的脸蛋上再也看不出情绪。
“时先生，你跟我浪费口舌说这么多，最后给我下一个结论，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苏漾。”时季青声音更沉。
顾栖迟抬眼，小脸上一片清冷。
只是，她那双眼如同鹰隼般沉寂，像是在审视黑暗里的猎物一样，随时可以做出攻击的准备。
那样犀利而又冷静的眼神。
时季青心底讶异，微微怔忪，看着她。
明亮的灯光洒下来，照得顾栖迟眉目如画。
但她冰冷的嗓音丝毫的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又在嘲讽时季青。
“要离婚就干脆点，别让我误会，不愿离婚的人是你。”
时季青：“.......”
苏漾想要的是时季青的爱和回应。
但她是顾栖迟，她不稀罕。
她只想要自由。
有点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摆烂一阵子。
若说她跟苏漾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爱而不得吧。
她这一生，都不会得到沐长风。
再也回不去了。
世间种种，最悲哀的莫过于，爱而不得。
“时季青，能够轻易获得一个人的爱是一种幸福，不爱就放手，不必作践对方。”
顾栖迟这些话是为了死去的苏漾说的。
她的不甘在心底荡漾着。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内心就像是忽然豁然开朗了。
大概，苏漾残留的记忆也释然了很多。
时季青再度蹙眉。
“过去的我不懂事，给你带去诸多困扰，是我的错，还请时先生高抬贵手，放过我。”
顾栖迟说出的话，声音低沉的裹着悲伤和绝望。
有着极强的代入感。
或许，她代入了苏漾的情感。
一样的爱而不得。
一样的回不去了。
苏漾回不来她的身体。
她顾栖迟的身体明天就要火化了。
时季青瞳孔巨震。
是她的悲伤，让他感觉到了。
“苏漾.......”时季青喊了她的名字，欲言又止。
或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他深切感觉到了她的悲伤。
最终，他的话，也只化作了两个字：“抱歉。”
“不用道歉。”顾栖迟摇头：“一开始就是错的，我的错。”
从一开始，这一场婚姻就始于苏漾的算计。
苏漾作死了，也是因果。
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的因果。
时季青有些意外，她真的没有闹。
她叫他时先生。
冷静自持，克制疏离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个称呼，隔了万水千山。
“苏漾，孩子的事，我会慎重考虑。”时季青认真开口。
这一次，他是用一种平等尊重的态度，来对苏漾的。
只要她不作，他可以冷静交谈。
“是应该如此。”顾栖迟表示同意他的观点。
“到底是什么，让你忽然改了态度？”时季青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大概就是大难不死，”顾栖迟扯出一个笑容，明媚释然：“有所觉悟吧。”
时季青眼底的阴霾瞬间归于平淡。
这是结婚五年来。
他们夫妻之间，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有问有答。
苏漾没有吵闹。
没有摔砸任何东西。
她安静地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一些。
甚至，让时季青满怀愧疚。
他沉吟了会，认真说：“苏漾，这场婚姻，我没有给予你想要的一切，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