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也没什么事，林川便来到县委大楼四楼——县纪委所在的楼层。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走廊里静悄悄的，他就在楼梯旁的休息区坐下等待。
没过多久，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林川抬头，看见乔槿正从楼梯走上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长袖套裙，齐肩短发一侧利落地拢在耳后，露出清晰流畅的脸部线条，胸前别着一枚鲜红的党员徽章，脚踩黑色高跟鞋，整个人显得格外正式、干练。
她路过休息区时，目光扫到坐在里面的林川，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林川？你怎么在这里？
林川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回应：乔主任，您好。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乔槿走到近前，语气平和：当然记得。你是来找我的？
是的，乔主任。林川顺势说道，我想了解一下，调查组后续的处理情况，还有云岭乡的案子…… 他其实更想见到县纪委书记何国祥，但深知自己一个普通科员想见常委难如登天，只能先从乔槿这里寻找机会。
乔槿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你跟我来吧。
好的乔主任。
乔槿一边走一边轻声纠正：我可不是什么主任，叫我乔槿就行。
林川笑了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络：好的，乔主任。
这略显俏皮的回应让乔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又觉得失态，迅速恢复了平静。
她将林川带进一间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面排列着几个工位，其他同事还没到。乔槿给林川倒了杯水，又搬了张椅子放在自己工位旁让他坐下。
她的神色变得有些沉重：关于调查组……案子已经定了性，属于意外交通事故。组里九位同志，连同司机，全部……因公殉职。她顿了顿，看向林川，“你是唯一的幸存者，真的非常幸运。
林川心情也随之低沉，但他更关心结果：那云岭乡陆耀明的案子呢？县里有什么结论了吗？
乔槿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调查组发生意外，很多关键证据……尤其是赵组长他们掌握的核心材料遗失殆尽。目前我们手头的证据不足，无法对陆耀明采取进一步措施。他已经恢复职务了。而且听说……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似乎有所顾忌。
林川接口道，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他不仅没事，马上就要被提拔为副县长了，是吗？
乔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之色，警惕地看着林川：这是组织上还在酝酿的人事安排，非常机密，县里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你从哪里听说的？
林川自然不能说是“梦”里预知的。他避开这个问题，直接提出请求：乔槿同志，何书记下午有时间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向他汇报。”
乔槿皱起眉头，公事公办地回答：何书记非常忙，日程排得很满。没有预约的话，恐怕很难安排时间。每天都有很多人想见何书记，都说有重要事情。
林川知道，不拿出点有分量的东西，无法打动乔槿帮她引荐。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关于陆耀明在云岭乡的实质性问题。我相信，何书记一定会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乔槿盯着林川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和分量。他知道最近何书记在为这件事愁眉不展，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她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不知是去请示何书记，还是去确认什么。
林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县委大院熟悉的景象，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可能直接影响他复仇计划的走向，也关系到何国祥、乔槿乃至许多人的命运。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乔槿离开几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林川抬头，看见乔槿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她朝林川微微点头：林川同志，请跟我来，何书记有十分钟时间。
林川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谢谢乔主任。”
跟在乔槿身后，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门前。乔槿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乔槿推开门，侧身让林川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县纪委书记何国祥的办公室也很宽敞，但跟陈平主任的不同，少了一些生活气息，显得简洁明亮但透着一种庄重感。何国祥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比起一个多月前在医院里，他显得更加疲惫，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到林川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川同志，请坐。小乔说你有关于陆耀明的重要情况要反映？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显示出何国祥的干练和时间的紧迫。
林川端正坐下，知道这十分钟至关重要。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何书记，冒昧打扰您。我要反映的，不仅是陆耀明在云岭乡的经济问题，更涉及调查组车祸可能并非意外的线索。
何国祥原本略显疲惫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哦？车祸不是意外？你有证据？调查组全军覆没是他心头最大的痛和疑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不得不以意外结案。
林川说：直接的证据没有，但我怀疑调查组遭遇的车祸，并非单纯的意外。事发的那段路虽然险峻，却并非落石高发区。在车子坠河前，我在后排好像听到赵组长喊了一声‘小心有车’，我没有看到撞击的画面，但我更感觉是车祸，……这些，都需要组织上重新调查。事故发生后，现场抢救和善后据说都是由梁皓局长亲自指挥的公安队伍负责。梁局长与陆耀明关系密切，由他们主导现场，是否存在……破坏或掩盖痕迹的可能？
林川没有直接指控，而是引导何国祥自己去联想。这些信息碎片，在“梦”里是他事后多年才慢慢拼凑出来的。
但此时的何国祥并不知道，公安局长和陆耀明关系密切，疑惑的问：梁局长与陆耀明关系密切你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他们关系好也不能证明梁局长有掩盖痕迹的可能。
林川编了一个理由说：我的妻子是云岭乡的党政办主任，有很多接待和礼尚往来都是由她经办的，我也是侧面的打听到的一些信息，这些虽然不能证明他们有狼狈为奸的可能性，但是结合另一件事情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起车祸是人为造成的，
何国祥问：什么事情？
林川说：虽然我只是调查组的边缘人员，但是整体的调查进度我是了解的，陆耀明的问题，绝不仅仅是作风霸道、接受宴请那么简单。调查组在出事前，就已经掌握了他挪用扶贫款项、虚报项目骗取国家补贴的核心证据，并且金额巨大。
何国祥眉头紧锁：这些，赵组长之前确实跟我透过风，但关键证据随他们一起消失了。你如何得知具体内容？
林川早已想好说辞：何书记，您还记得上次我在医院给您说，调查组回程前赵组长曾让我打印一份重要的材料，打印的时候也有一点印象，我也做了备份，但是备份打开后却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证据，
何国祥目光犀利：你继续说。
蹊跷的是，我后来检查备份，发现那些关键部分有被人为删改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