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机的屏幕在掌心里震动了一下。
黑色的对话框跳出新消息。
“今晚？”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刘闻惯有的直接。
王芳坐在出租屋窄小的单人床上，心口跳动得很快。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这么急？”
刘闻那边回复得很利索。
“是啊，急着见你。”
他打字从来不绕圈子，把轻浮表现得理直气壮。
王芳看着屏幕冷笑了一声，敲出一句试探。
“万一我真人和照片差距很大呢？”
那头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发来一条新消息。
“有多大？”
王芳深吸了一口气，打下一行字。
“就是没那么瘦。”
刘闻的消息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没事儿，我喜欢胖的，手感好。”
王芳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边缘用力按了按。
前几天在办公室门口，亲口说出看着碍眼的人分明就是他。
现在隔着一层虚假的皮囊，倒装出一副荤素不忌的大度模样。
既然他这么能装，那就把这场戏演到底。
王芳打字过去。
“那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到半分钟，刘闻发过来一个定位。
那是三里屯附近的一家高端清吧。
王芳看着那个定位，打字问了一句。
“在酒吧见？”
刘闻发来一段语音。
王芳把听筒贴近耳边。
男人的声线低沉微哑，背景音里隐隐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动。
“先来喝酒，熟悉一下。”
刘闻显然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再直接约酒店。
先在酒吧里验货，合胃口就带走，不合心意也能随时抽身，算盘打得精明。
王芳一眼看穿他的打算，打字回复。
“行，马上让我家司机开车送我过去。”
刘闻回复了四个字。
“等你，宝贝。”
王芳把备用机塞进口袋，起身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平平无奇。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推门走出了出租屋。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刘闻给的酒吧地址。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外的路边。
王芳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酒吧门口停满了各色豪车，进出的男女衣着光鲜，举止亲昵。
王芳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着那块闪烁的招牌，脚像钉在原地，退意猛地涌上来。
她骨子里就是个怂货，习惯了低头走路，习惯了当透明人。
真要站在刘闻面前，摘下所有面具，她根本承受不起那个场面。
兜里的备用机又震动了一下。
刘闻发来了消息。
“到哪了？”
王芳站在冷风里，手指冻得有些僵硬。
“还没出发，你在哪个包厢？”
刘闻很快把包厢号发了过来。
“二楼V03。”
王芳握着手机，在街角站了足足十分钟。
脚步迟迟挪不动，满脑子都是退缩的念头，只想转身坐地铁逃回家里。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前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短款羽绒服和百褶裙，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发传单的夹子。
女孩的五官清秀素净，身形纤细，眉眼间带着大学生的青涩。
一个念头忽然在王芳脑海里冒出来。
她快步走上前，出声叫住了对方。
“你好，打扰一下。”
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王芳，眼里带着戒备。
“有什么事吗？”
王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了指对面的酒吧。
“能麻烦你个事吗？”
女孩打量了王芳几眼，语气平淡。
“你说。”
王芳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见网友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
她说自己自卑，网恋用了精修假照，现在男方就在酒吧里面，她根本不敢进去面对。
“你能进去帮我见见他吗？我给你报酬。”
女孩听完愣了愣，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太好吧……”
王芳咬了咬嘴唇，伸出一只手。
“五百块钱可以吗？就喝杯酒。”
女孩摇了摇头，作势要走。
“太少了，莫名其妙去见陌生男人，我不去。”
王芳指尖一紧，慌忙一把拉住女孩的衣袖。
“两千块！你陪他多聊一会儿，然后把他带去旁边的酒店，行不行？”
女孩脚步顿住了，眼神有些松动。
两千块钱对于兼职学生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女孩琢磨了几秒钟，伸出三根手指。
“再加一千，凑三千我就接，但我只负责带他去酒店开好房，别的我不干。”
王芳胸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钝感蔓延开来。
那是刘闻不久前刚赔给她的三千块钱医药费，还没在兜里捂热。
可那股不甘心推着她点了头。
“行，成交。”
王芳掏出主力手机，调出二维码。
“加个好友，我现在转给你。”
女孩扫了码，通过好友，名字叫白小米。
王芳把三千块钱原封不动转了过去。
白小米收了钱，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在哪个包厢？长什么样？”
王芳指了指马路对面。
“二楼V03包厢。”
她点开刘闻之前发在聊天框里的照片，递到白小米眼前。
照片里的男人靠在沙发上，眉骨锋利，身形高大。
白小米看清照片，眉毛挑了挑，眼里闪过惊艳。
“长得还挺帅的啊。”
王芳收回手机，喉间泛起酸涩，低声催促。
“你快去吧，有情况微信联系我。”
白小米理了理头发，把传单夹子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旁，踩着短靴穿过马路。
王芳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进酒吧旋转门。
她退回阴暗的巷子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街上行人渐稀，深秋的夜风刺骨，刮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意。
半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王芳来回踱步，指尖反复攥紧又松开。
她点开白小米的微信，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什么时候去酒店？”
发出去的信息没有任何回应。
聊天框上方的状态甚至没有变成正在输入中。
王芳捏紧机身，呼吸都跟着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小米回了信息。
“他喝了点酒，说要等会儿。”
王芳赶紧追问。
“他没说什么吧？”
屏幕上停顿了近半分钟，新的文字才跳了出来。
“说了，他说我和照片长得不像。”
王芳呼吸一滞。
紧接着白小米又发来了一行字。
“但他夸我比照片更自然，说勉强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