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管所门口排了四十分钟队，李强蹲马路牙子上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陈默从大厅里出来了，手里捏着张单子。
“咋样？”李强弹起来。
“车是正经车，手续也全。”陈默把单子折吧折吧塞兜里，“问题是你，营运证没办就上路，不扣你扣谁。”
李强脸垮得跟苦瓜似的：“我问了，办证要考试，还得挂靠公司，七七八八加起来得两千多，我哪有那闲钱……”
“我给你垫。”
“默哥——”
“别默哥默哥的，等你跑上车挣钱了再还我。”陈默掏出手机转了三千过去，“拿去报名，把证考了。剩下的买俩坐垫，你那车座椅皮都裂了，乘客一坐一个不吱声。”
李强攥着手机愣半天，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最后就憋出一句：“……那我给你打个欠条。”
“打，打完了贴冰箱上，让你媳妇天天看着，督促你早点还。”
林筱雨在车里等着呢，见俩人回来赶紧摇下车窗：“咋样了？”
“嫂子你先下来，这车你开回去。”陈默把钥匙递过去。
林筱雨手一缩：“我我我不会开，我有本儿但没摸过几回车……”
“自动挡，给油就走，刹车就停。你水果店那三轮都能骑，四个轮子不比仨轮子稳当？”
好说歹说把林筱雨塞进驾驶座，陈默坐副驾当教练，李强打车回新秀村。林筱雨攥着方向盘跟攥着炸弹似的，四十码的速度在高架上爬，后头压了一溜车滴滴叭叭按喇叭。
“别管他们，你走你的。”陈默把窗户摇下来冲后头喊，“新手！理解一下！”
林筱雨开出一身汗，到水果店门口停下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手心全是印子。“陈默，这车……你朋友的？用完了得还吧？”
“嗯，用几天就还。”陈默含糊过去，下车帮她把后备箱那两筐剩砂糖橘搬进店。
林筱雨一边码货一边念叨：“今天这半吨卖完，加上果切，流水够我平时一个礼拜了。陈默，你这脑子咋长的？以前干销售的？”
“售后客服，天天挨骂练出来的。”陈默顺手拿了瓶水拧开，“嫂子，你这店位置不差，周边三个小区一个小学，客流是有的。问题是货品太杂，啥都进一点，啥都不新鲜。以后少进勤补，重点推两三样爆款，门口摆试吃，微信群搞起来，今天买明天送团购价——”
林筱雨拿笔记，圆珠笔戳得纸咔咔响。
“还有，”陈默用了个读心术，听见她心里在算“这个月房租水电进货小满奶粉钱……还差四千”——“嫂子，我有个想法。我出钱进货，你出店面和人工，利润对半。”
林筱雨笔停了。“你这是白送我钱。”
“我图长期收益。”陈默把水放下，“我一个人跑不过来，得有个靠谱的人盯着店。嫂子你实诚，不坑人，我信你。”
林筱雨低头沉默了足有半分钟，再抬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硬憋着没掉泪。“陈默，我跟向南……欠你的。”
“别跟向南说。”陈默赶紧摆手，“兄弟之间帮点忙还值当挂嘴上？”
林筱雨点头点得特别重。
回去的路上陈默算了笔账。系统给的十万，加上之前攒的几千块，租房子花了四千多，帮李强垫了三千，水果店进货压了小五千，手头还剩八万多。看着不少，但宁城这地方房租贵、消费高，还得留钱应付子嗣地图上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新红点。
“系统，”他一边骑共享单车一边喊，“你那奖励能不能直接给个营业执照？或者来点省心的？我这一天天的又当司机又当采购又当销售，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
系统弹了行字：宿主如需简化流程，可开启“自动结算”功能，系统奖励物品将直接托管至指定账户，由第三方机构代为运营管理，宿主仅需定期查看收益报表。
“还有这好事？开开开。”
“自动结算功能已开启。后续非现金类资产奖励，可由系统委托专业机构代管。首期托管资产：比亚迪汉一台。托管方案：以租赁形式投入网约车市场，月租金收益三千元，直接汇入宿主账户。注：本车辆所有权仍归宿主，租赁方承担保险及维修费用。”
陈默蹬车的腿都轻了。“早说啊！我搁这儿帮李强跑前跑后跑半天，合着车租出去我光收钱就行了？”
系统又弹一行：李强是您发小，直接赠予车辆使用权比现金资助更符合长期帮扶逻辑。系统建议宿主保留自主决策权。
“行行行，你有理。”陈默把车停超市门口，进去拎了箱牛奶和一兜子排骨——陈蓉奶孩子得补补，李强那瘦猴样也得补补。
回到新秀村，陈蓉正在客厅给孩子换尿布，抬头看见他拎东西进门，嘴快撇到耳朵根了。“又花钱。你那点钱经得住这么造？”
“嫂子，今天赚了。”陈默把排骨塞冰箱，“水果店那边嫂子林筱雨，我帮她拉了两车货，半天卖光了。以后我出一半本钱，跟她合伙干。”
陈蓉手上动作停了。“你跟她合伙？那女的啥来路你摸清了没？”
“大学室友的媳妇，靠谱。”
“大学室友的媳妇你就能随便掏钱合伙？”陈蓉把尿布往垃圾桶一扔，抱着孩子站起来，“陈默我跟你说，城里人精得很，你别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陈默用了个读心术——
“这人傻不傻啊，刚挣点钱就往外撒。强子跟他一块儿出来的，他咋不想着拉强子一把？净帮外人——”
得，陈蓉这是替自家男人吃上醋了。
陈默拉把凳子坐下，掰着手指头说：“嫂子，强子的网约车我给他把证办了，车租好了，下礼拜就能上路。头俩月肯定不熟，挣得少，但跑顺了月入七八千稳当的。水果店那边我走不开的时候，得有人帮我盯着，林筱雨就管个店，利润分我一半，我等于出钱雇了个店长。嫂子你算算，哪头亏？”
陈蓉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光顾着外头，自家兄弟……”
“强子是我兄弟，向南也是我兄弟。俩都得管，我分得清。”
陈蓉还想说啥，屋里孩子哇一声哭了，她赶紧抱着回屋哄去了。陈默听见她一边哄一边小声嘟囔：“这死鬼，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啥时候能搬出这破出租屋……”
陈默嚼着排骨，心里也不是滋味。李强跑车一个月撑死七八千，还了房贷剩不了几个子儿，孩子奶粉尿不湿一个月少说一千五。陈蓉心里那点攀比和委屈，他能理解——李强当年在村里也算长得周正的小伙，娶媳妇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进城买房买车，结果现在窝在城中村一室一厅里，连独立卫生间都得跟邻居共用。
“系统，”陈默蹲阳台上扒饭，“下一个子嗣解锁还有几天？”
“第三名子嗣已出生，尚未满月。距解锁还有19天。生母信息：周敏，二十八岁，单亲职场妈妈，现居宁城城南。子嗣性别：女。”
陈默把排骨骨头吐垃圾桶里，咂摸了一下。第三个了，这节奏比预想的快。
“系统，我问你个事儿——这些女的，为啥都用我的样本？医院那边到底咋回事？”
“该问题超出系统当前权限范围，宿主等级提升后可解锁查询功能。”
“又升级，你就不能痛快说一回。”
系统安静如鸡。
晚上李强回来，陈默把排骨热了端上桌，开了两瓶啤酒。李强啃着骨头眼泪都快下来了：“默哥，我今天在网上刷到个网约车司机群，里头人说宁城西站那边活儿多，明天我去蹲蹲。”
“去归去，先把证考下来。无证跑被逮着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知道。”
李强闷了口酒，突然压低声音：“默哥，蓉蓉今天又跟我念叨了，说想回村里。嫌城里花钱多，孩子也没人搭把手。”
“你咋想的？”
“我？”李强挠头，“我寻思再难也得在城里熬着，回去更没出路。就是委屈蓉蓉跟孩子了。”
陈默瞄了眼卧室方向，陈蓉正哼着歌哄孩子，读心术一开——“强子也不容易，可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隔壁王姐男人一个月挣两万……”
“强子，”陈默碰了下他酒瓶，“再熬俩月，等我那边商贸公司跑起来，你过来帮我管车队。开车终归是苦力，管人跑调度才是长久饭碗。”
李强眼睛刷地亮了：“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
李强一仰脖把半瓶啤酒干了，打了个响嗝：“默哥！你是我亲哥！”
陈默笑着踹他一脚，心里却想——你是不知道，你儿子真是我亲儿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酒都发苦了。